10月25日,曾經以“藝術終結”這一顛覆性理論震驚世界藝術界,并深刻影響中國學界的美國著名哲學家、美學家與藝術批評家阿瑟·丹托仙逝于紐約寓所,中外學界無不痛悼。為深刻悼念這位智者,正在美國做美國富布萊特訪問學者、曾經深入研究并深受丹托學術觀點影響的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所教授劉悅笛,向美國紐約城市大學著名分析美學家諾埃爾·卡羅爾約文并推薦給本報,以紀念丹托之貢獻。在此一并感謝卡羅爾及劉悅笛教授。
——譯 者
阿瑟·丹托
(Arthur C. Danto,1924-2013)
阿瑟·丹托1924年1月1日生于美國的密歇根州安阿伯市,在底特律長大,入伍兩年之后,在韋恩大學學習藝術和歷史直到1948年,后又到哥倫比亞大學求學,于1949年和1952年于該校分別獲得碩士和博士學位。從1949年到1950年,他曾到巴黎進行研究工作,1951年回到哥倫比亞大學長期任教并于1966年成為哲學教授,從該年開始任約翰遜教席教授(Johnsonian Professor)直到榮休。他曾經出任美國哲學學會主席、美國美學學會主席、美國《哲學雜志》編委會主席,并曾多次獲得學術嘉獎和圖書獎勵。從1984年到1999年,他成為了《國家》(Nation)雜志特約藝術評論員,此后開始專注于藝術批評事業,并繼續著書立說直到重病在床,后因心臟衰竭而仙逝于紐約。丹托對中國學界產生的重要影響,一是源于他關于歷史敘事的哲學探討,另一個更為知名的原因是他的“藝術終結”理論。受其影響,2006年我也撰寫了漢語學界的首部關于藝術終結的專著《藝術終結之后》。相信隨著丹托的著作更多地在中國譯介出版,他的影響必將繼續下去。
——劉悅笛
布里洛盒子的設計者詹姆士·哈維《美的濫用》(阿瑟·丹托)
布里洛盒子(Brillo box)劉悅笛11月攝于普林斯頓大學美術館
阿瑟·丹托是二十世紀下半葉最重要的英美藝術哲學家,其影響持續至今。但有趣的是,丹托最早的哲學聲望并非主要基于他的藝術作品,而是源于其認識論、形而上學及其行為哲學和歷史哲學。
丹托作為一個美學家的職業生涯始于1964年他與安迪·沃霍爾的布里洛盒子的不期而遇。對該作品的思考引領丹托在一種藝術理論和藝術史哲學之間有了新的發現。反過來說,這兩者也成就了丹托作為《國家》(Nation)雜志的一個藝術評論家的主要職業生涯。
丹托源自沃霍爾的布里洛盒子的頓悟是藝術不是“眼睛可以質疑的”。也就是說,你不能僅僅通過觀察而斷定什么東西就是藝術作品;藝術不是一個感性范疇。畢竟,沃霍爾的作為藝術的布里洛盒子,看起來就像寶潔公司眾多的布里洛包裝盒,這些盒子不是藝術。換句話說,藝術品和它對應的真實世界之間的差異是難以辨認的。什么使某物成為藝術取決于你看不到的語境,即丹托所謂的具有歷史和理論氛圍的藝術世界。
這種從理論上否定形式主義主導的方法主要是從克萊夫·貝爾到克萊蒙·格林伯格一直存在。這標志著在英美的藝術哲學中出現的一個重大變化,即開始更看重歷史和藝術語境。
同時,因為諸如納爾遜·古德曼(Nelson Goodman)、理查德·沃爾海姆(Richard Wollheim)和丹托等曾在哲學美學領域以外建立聲譽的哲學家,開始關注藝術,從而從藝術本身的哲學學科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聲譽。
因為丹托超越了分析哲學,他的著作還包括關于薩特、尼采以及印度神秘主義,許多讀者往往忽略了丹托是一個本質論者這樣一個事實。也就是說,他的藝術哲學旨在界定藝術的歷史本質。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聲稱已經完全確定了藝術的概念,但他只發現了兩個任何藝術作品都需要滿足的必要條件。即什么是藝術作品,只要它關于什么,只要它以一個適當的形式體現或表達了什么。例如,沃霍爾的布里洛盒子在其他方面是關于諸如藝術商品化的,但藝術所表達的主題如足夠適宜的話,它是難以從商業對象中辨認出的。
應該很明顯的是,這個識別藝術的準則也可作為進行藝術批評的一個簡練的秘訣?;谶@種觀點,藝術評論家的任務是確定藝術作品是關于什么的,然后解釋藝術家如何選擇文體來表達(或無法表達)作品的意義或內容。當然,這是如此輝煌的丹托在他作為藝術批評家在任期內所生產的藝術批評專利。
如果說丹托的藝術哲學聽起來像黑格爾的,那么他的藝術史哲學也可以這么說。因為像黑格爾一樣,丹托認為藝術的歷史已經終結。作為這樣的改革論者,丹托所表達的意思在于,建構現代主義藝術史格林伯格和他的追隨者所提出的敘事不再適用,也就是說,不再適合來言說藝術。為什么呢?格林伯格認為現代主義藝術作為一個自我界定的自反性冒險,展示出它們媒介的基本特征,諸如圖畫平面的平面度,通過繪畫的方式,充分體現了這些特點。但這種假設的藝術狀態是一種感性的屬性。而根據丹托的理論,沃霍爾可能通過展示諸如布里洛盒子這樣的藝術作品從其真實事物中難以辨認,從而使得按照傳統路徑的敘事得以終止。
換句話說,布里洛盒子表明,藝術可能看起來像什么。如果藝術作品可以看起來像任何東西,那么藝術作品就不能展現藝術家所強調和著力突出的獨特的表現特性。對于丹托來說,沃霍爾把藝術家從通過繪畫媒介被定義的歷史責任中解放出來。大寫的藝術史,即希臘人所謂的那種具有終極目的或指導目標的藝術史不再可行了。相反,藝術家們可以去探索所有他們選擇的和任何他們喜歡的視覺風格。我們已經進入丹托所謂的藝術的后歷史時代,這也許更適合比后現代主義更多元化的當下時代,既然被更嚴格地局限在諸如模擬畫或者關于再現的再現這些特定主題上。
事實上,丹托藝術史哲學與他的藝術理論和藝術批評緊密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