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是古“絲綢之路”的東方起點,又有“洛陽牡丹甲天下”的美譽,僅這兩點就足以使一個城市名垂青史,且不論還有千年帝都的盛名。把絲綢之路與洛陽牡丹聯系起來的構思,啟動了王昆峰《絲路花語》的創作過程。
洛陽牡丹千姿百態,雍容華貴,千百年來已被無數筆墨丹青吟詠描繪,生發出五彩斑斕的審美意象,被賦予豐富的人文內涵,當下又被攝影垂青,它的風姿花容早已被影像表現得淋漓盡致、無以復加,因此王昆峰的選擇具有很大的挑戰性。其實王昆峰有過多年拍攝牡丹的經驗,但這次卻全然拋卻過去的思路,另辟蹊徑,進行超越自我的探索和追求,表達出一種藝術創新的勇氣和信念。這種選擇對自己同樣是一個挑戰,考驗著攝影家的藝術靈感和創造能力。
面對雙重挑戰,王昆峰深思熟慮,謀定而后動。他把《絲路花語》定位于洛陽牡丹花瓣花蕊的微距拍攝,在直徑1厘米左右的空間里進行超出人的視覺的探索和發現,為此他添置了1億像素的飛思XF100MP相機、微距鏡頭、燈具和用于后期的圖形工作站,把辦公室改成了攝影棚,開始無休止地摸索拍攝。過去的經驗幾乎失效,按下快門后的結果很難預測,每一次拍攝都面對新的未知。選擇花朵仿佛是一種“隨機”,按下快門有時會產生對“意外”的期待。隨機與意外充滿著偶然,也讓微距拍攝充滿了魅力。他不停地測試數據,調整角度,變換燈光,一點點地減少偶然和意外,發現必然和規律,一步步地使某種可能變為現實,拍攝幾乎成了科學實驗。他樂此不疲,夜以繼日。
或許與我們的文化傳統有關,實驗精神正是中國攝影所缺乏的。實驗是發掘新的表現潛能的途徑和從可能到現實的橋梁,攝影的表現領域因實驗不斷拓展。不論是F64小組(1932年至1935年,一群位于美國加州具有相同攝影理念的年輕攝影師組成的攝影小組),還是包豪斯學院的攝影師們,實驗都是他們創作的基礎。五花八門的當代藝術其實來自五花八門的實驗?!督z路花語》所體現的實驗精神,對于許多正在努力尋找新出路的攝影師無疑是一種有益的啟示。
當王昆峰選擇牡丹以及飛思XF100MP相機、微距鏡頭并在影棚拍攝的時候,他的目的就已經十分明確。正如約翰·伯格所說:藝術家對題材的選擇基于某些理由或發現的意義,當題材選定之后,創作本身的作用就是傳達及證明選擇的意義,所以題材開始于藝術家為了“特殊的說法”所選擇的事物。他還特別指出:對于藝術家而言,真正特殊的、有意義的是純粹視覺上的——色彩及形式。通過微觀牡丹,建構一種超越尋常觀看經驗的、純粹的視覺形式,形成自己的“特殊說法”,并努力達到技術的極致,在牡丹或花卉攝影中實現創新或突破,這是王昆峰題材選擇和拍攝實踐的意義。
這種進入對象的角度使王昆峰擺脫了具象顯現和識別功能的束縛,以光影、線條、色彩為基本元素,進入微觀的、高度抽象的表現。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景深,衡量著虛實,把握著線條的疏密走向,色彩的濃淡深淺,在秩序與自由之間尋找微妙的平衡,他追求著形式的簡潔而讓線條靈動和具有表現力,他讓色彩鋪滿空間,純凈、通透、輕盈,在這個形式的世界里,純粹的線條和色彩就是影像的生命和意義。如果說作品中還有一些再現性的話,正如提出藝術就是“有意味的形式”理論的克萊夫·貝爾所說:其價值也只在于其形式而不在其再現。視覺形式的意味其實難以言表,我們可以把《絲路花語》看做一種別樣的生命風采,這是攝影家的感知、發現并在色彩語言和空間表現中獲得的升華。
微距拍攝中的偶然性、隨機性是無法完全消除的,王昆峰的拍攝往往不是看到了什么才拍,而是在拍的過程中才看到是什么,甚至在拍攝放大后才完全看到拍了什么。因此這些作品許多是無法重復的,這會增加作品的價值,也使每一次拍攝都有面對未知的緊張與期待。他不依靠后期,力求充分顯示攝影這一視覺手段的固有特征,影像在后期只做剪裁和整體微調。他拒絕了使用多次曝光的建議,他說攝影就要在“咔嚓”一下中完成。全部拍攝他都始終“固執己見”。他把激情洋溢的拍攝置于嚴謹的科學精神之上,把高像素相機的表現力盡量地發揮出來,并在逐步得心應手的實驗探索中,盡量比別人走得更遠,這使他的微距牡丹最終打上自己的烙印,成為自己“特殊的說法”。從王昆峰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很理性又很執著的人,他的用心和耐心都滲透在《絲路花語》之中,讓我們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