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黃永玉。 江弢 攝
從上世紀40年代就開始動筆,70年后已經(jīng)虛歲90的畫家黃永玉終于在昨日推出了自傳體小說的第一部《無愁河的浪蕩漢子·朱雀城》。“一個老頭,到了90歲,臉上、全身都是青苔時才出這本書,又是喜劇又是悲劇。”在新書發(fā)布會上,黃永玉如是說。
家鄉(xiāng)鳳凰人既講理 又不講理
幾天前黃永玉的畫展剛剛在國博開幕,如今他的新書發(fā)布會也選擇在畫作的展廳里舉行。他背后的長畫板上是一幅典型的湘西民居圖,這里是他的家鄉(xiāng),也是他的小說所描述的地方。“湘西鳳凰的人吶,同外地的人有些不一樣。”黃永玉像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小山村里不到上萬人,但是從古至今卻出了很多的讀書人。“在外面打仗的人做了大官把文化帶回來,不當兵的到外頭混,把文化也帶回來,沈從文就是一樣。”黃永玉曾經(jīng)到過沈從文的墓園,他寫了一幅字給沈從文——一個士兵,要不是戰(zhàn)死沙場,就是回到故鄉(xiāng)。這里的“士兵”不僅僅指的是戰(zhàn)場上的士兵,也包括了文化上的“士兵”。
就是這樣一個不足萬人的山村,在抗戰(zhàn)期間有4000到6000年輕的子弟先后犧牲。1950年黃永玉從香港回到鳳凰,他說那個時候連雞叫的聲音都很少聽到。這些子弟大部分是在嘉善犧牲,直到今天,嘉善每年舉行的紀念會,家鄉(xiāng)還會派人去參加。而就在那么困難的時候,黃永玉說有一個現(xiàn)象值得研究。“我1924年生,鳳凰在我出生前辦了一個蠶業(yè)學校,等到我1950年回到鳳凰的時候,跟幾個同學又回到學校去看,那里的黑板、課桌、解剖刀,一點都沒有人去動過。鳳凰人從來沒有想過要拿那里的一磚一瓦,即使在這么苦的時候,這是我們老百姓的作風。”但黃永玉說,鳳凰人也不都是文明講道理的,1948年全鳳凰的老百姓曾經(jīng)走了200多里地,到附近一個城市把全城搶劫一空。“鳳凰人脾氣很不一樣的,講理的時候特別講理,不講理的時候人家以為是編出來的故事。”
目前正在寫八年抗戰(zhàn)時期故事
這樣的小山村,是黃永玉的故鄉(xiāng),這里有他熟悉的很多細微東西,他覺得不寫出來就可惜了。這樣一寫,光是他12歲以前的故事,就寫了83萬字。這部小說黃永玉計劃寫三部,目前他正在寫的是八年抗戰(zhàn)時期的故事。“有時候晚上睡不著,老在想還有什么可惜了沒有寫上去的東西。”他也喜歡看些文學作品,他覺得寫英雄人物有兩種寫法,一種是李玉和那樣的人物,還有一種像電影《羅馬,不設防的城市》里的描寫。“電影里一個特務,輕言細語地審問一個做地下工作的老神父,一邊審問一邊銼指甲。老神父不說話,特務一拳打過去,鼻血打出來,老神父趴在地上摸眼鏡。”黃永玉說,他希望自己用的是后一種寫作方式,用細節(jié)表現(xiàn)本質(zhì)。“有些作品里的英雄人物,一邊拒絕一邊喊口號,但我對生活對寫作,希望從基本來入手,貼著地,貼著老百姓的耳朵。”
■ 對話黃永玉
我沒有很喜歡郭敬明
Q:你怎么養(yǎng)生?
黃永玉:晚睡覺、抽煙、不運動、不吃水果、喜歡聊天、窮聊,最重要的秘訣就是,不養(yǎng)生。
Q:你曾經(jīng)排序,把繪畫排最后,文學排最前面,文學為什么對你如此重要?
黃永玉:文學在樂器里面是鋼琴,表現(xiàn)什么都可以,很全面。小提琴也好聽,但沒有鋼琴這么豐富。文學形式這么多樣,這么有意思,這么細致,就像跟好朋友聊天一樣,最秘密的話都可以寫。我寫得得意的時候,自己會哈哈大笑。畫畫沒有這種效果,雕塑也沒有什么好笑的。
Q:你的畫家身份是否會影響小說寫作,比如小說里會有畫面感的處理?
黃永玉:畫畫和寫文章對我來講,都沒有受過訓練。沒有受過訓練有他的缺點,但恰好也成為他的風格。我沒有什么很嚴格管我的老師,所以就比較自在,文學和畫不會彼此影響。有時候我一天可以寫七八張紙,有時候想到一句,搞來搞去搞不清楚。昨天我寫在中學吹小號,周一唱黨歌,有樂隊伴奏,吹完后指揮不要我了,覺得我濫竽充數(shù)。我就一直想怎么寫,到晚上想出來了,“就像袁世凱大兒子做不了皇太子那么失落”。
Q:和年輕人交流多嗎?
黃永玉:我每周末都看《非誠勿擾》,隔著電視看,我看到他們,他們看不到我。
Q:郭敬明曾經(jīng)去你家做客,好像你很喜歡他?
黃永玉:我沒有很喜歡他,一點也沒有。他來我家里做客,我好好款待他,以后沒有再聯(lián)系,我再沒有看過他寫的任何一本書。
Q:這部書會寫到什么時期?
黃永玉:“文革”結束我從干校回來,那段很有意思,有好朋友勸我應該先寫第三部,真是這樣那會很有意思,我還沒有老年癡呆。但怎么可以呢?要規(guī)規(guī)矩矩按照年份寫,現(xiàn)在就是想到什么寫什么,寫的方法也有點意識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