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柏林的太平盛世柱直指藍天
杭州的“杭城九墻”尋找過往的記憶
行走愛爾蘭,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教授杜大愷印象最深的,不是都柏林的那條“黑水河”,而是城市中心地帶高約120米的太平盛世柱。“這個錐體契合了整個愛爾蘭人的期待、希望和理想。”杜大愷聯想到我國伴隨大規模的城市建設而興起的公共藝術,他強調一定要尊重公共藝術的生態性、生長性,也就是說,不要讓某件作品“放在這個城市也合適、那個城市也合適”,要從一個城市特殊的、所能預見的機遇出發去考慮作品創作。
日前,“新美學的崛起——公共藝術與城市文化建設”研討會在福建漳州舉辦,全國公共藝術專家匯聚一堂,共同探討了我國公共藝術發展至今存在的若干問題,并給予中肯的個人建議。作為城市建設的一部分,我國公共藝術近年來越來越受到公眾的關注,它的藝術性毋庸置疑,但其附帶的公共利益不斷將作品的決策者、施工者、創作者“曝曬”于公眾的視野中。
“今天的公共藝術越來越不局限于審美范疇,而是作為一種當代文化現象代表了藝術與社會、藝術與公眾之間的一種新的取向。它不僅塑造了城市的視覺形象和文化品質,更體現了城市的文化創造力和文化競爭力,成為推動城市健康協調發展的積極因素,承擔了更多的文化內涵和社會責任。”文化部藝術司副司長諸迪透露,文化部計劃于明年舉辦首屆全國公共藝術大展,此展將與每3年舉辦一屆的全國優秀美術作品展和中國設計大展一起構成由政府主辦的國家級美術展覽體系,“如何舉辦好這次展覽,無論從展覽本體還是從辦展機制上,都面臨著許多挑戰,具有一定的開創意義”。
公共藝術治亂之根本
在城市公共藝術紛紛遭受公眾質疑的時候,從事公共藝術創作的藝術家頗感無奈。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主任呂品昌認為,談公共藝術的發展,應該在更高的層面上去討論。“現在很多城市都是領導說了算,一個人拍板,如何把城市中的公共藝術建設好,是一個體制、機制問題。”
那么如何運用公共藝術推動城市經濟的發展呢?如今,體驗經濟已經成為世界城市發展的一個重心。人們在穿梭旅游的過程中,觀看各種美輪美奐的廣場、美術館、博物館、公園以及其他豐富多彩的人類文明的痕跡。中國美術學院公共藝術學院客座教授馬欽忠認為,在我國許多城市中,旅游“地點雖多,節點卻少”,所謂的“節點”是有精神紀念的意義。他認為公共藝術要在城市經濟中發揮突出的作用,就需要注意三點:一是打造高點,高點就是深度;二是制造亮點,亮點就是與人們的日常生活、觀念最緊密的聯系度;三是營造熱點,熱點就是挑起公共話題,形成社會公眾層面的討論。
馬欽忠又再一次提到都柏林這個獨具一格的城市。在都柏林,出了一個喬伊斯和他的《尤利西斯》。雖然世界上沒有多少人能夠一口氣讀完《尤利西斯》,但它卻成為世界文學史的一個討論焦點,研究者著述眾多,可與我國的“紅學”相提并論。當這樣的一個文學標識運用到城市中的時候,奇怪的化學作用生發了:愛爾蘭用這部作品打造了都柏林的節日,按照小說的內容設計了很多酒吧、咖啡廳、游樂的地方,甚至具體到河水的走向、河上的漂浮物,讓都柏林變成一個開放、自由、多元和寬容的藝術愛好者聚集地。“很多美國硅谷的人覺得都柏林比洛杉磯更有意思,紛紛移居過去。”馬欽忠說,這就是藝術帶動城市經濟的力量。
公共藝術的綜合價值
回顧我國近20年來公共藝術的發展,北京大學藝術學院教授翁劍青指出,公共藝術外在形式的審美價值以及對于所在空間環境的美化和裝扮,遠遠不是它最重要的文化屬性,也不是它最重要的文化內涵和價值核心。公共藝術的文化要義和社會職責,是反映和激勵社會公眾的思想、情感和訴求的自由表達。
“許多公共藝術有似曾相識的形式套路,缺乏與地方文化和環境的對話,缺乏思想深度和創造性,它們充斥在我們的城市空間。可以說,缺乏藝術性和社會性,這是目前公共藝術領域存在的普遍問題。”翁劍青說,公共藝術需要藝術家與規劃師、設計師、工程師、文學家以及其他領域的專家密切協作。藝術家需要轉變傳統的角色觀念與知識結構,以便為城市創造出更多賦予綜合性價值和多種文化維度的公共藝術作品,使之能夠參與解決公共空間和公眾生活中存在的一些實際問題。比方說,滿足社區建設、交通設施建設、遺產保護、生態保護、商業街區和老城區的振興、老年人的娛樂休閑以及社會教育等各方面的需求。
中國美術學院公共藝術學院參與創作的“杭城九墻”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杭城九墻”從構思到實現,中國美術學院公共藝術學院院長楊奇瑞花了差不多兩年時間,作品里的每一個元素都是從正在拆除的老物件、老建筑中尋找來的。“老自行車、老舊電表,這些都是我們曾經的時光,我們抓住、搜集這些被生活拋棄的元素,也是搶救了屬于百姓的生活本身。我們希望通過藝術的視角和觀點來展示或是喚醒人們對過去的回味。”雖然“杭城九墻”已然遭到公眾的多重破壞,楊奇瑞還是懷抱一顆“眾樂”之心,在研討會上分享了杭州的“杭城九墻”和成都的“寬窄九墻”的創作過程。在他看來,公共藝術就是雅俗共賞的藝術,既是“獨樂”,也是“眾樂”。
公共藝術與城市細節
當時代正將注意力轉向公共藝術,中國的公共藝術應該如何走,應該關注什么呢?照搬西方的公共藝術,顯然是沒有可持續性的。“還是應該從中國的城市發展中找到內在呼應,這種呼應是美術建設的呼應,也是共建、共生、共享的呼應。”中國美術館館長范迪安如是建議。
如今,中國的公共藝術創作者一方面反思自身,一方面放眼國際,除了都柏林,還看到其他公共藝術發達國家的成功作品。華盛頓公共藝術所體現的包容性,深深地打動了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教授鄒文。在華盛頓有一個博物館,博物館中的一個展品是一段公路,公路上有真正的車、警察以及其他交通設施。在工業文明進程中產生的城市細節被保留下來,形成一種具有現代感的城市審美——華盛頓在200年前規劃的原有格局中更加精細化。“我們在建設城市的時候也要重視微觀,重視精致,否則,只會不斷地去建大雕塑。”鄒文強調,要利用細節去尋找地域的專屬性和個性面貌,這樣能解決“千城一面”的問題。
如果將“公共藝術”的外延擴大化,或者不只關注狹義的“公共藝術”,那“涂鴉”、冬天給樹木包裹樹枝、美國種植日本的櫻花等行為都可以作為“公共藝術”去看待。這樣的公共藝術,與人們的生活密切相關,其功能性體現在方方面面。依靠無所不在的公共藝術建立的城市,是可讀、可游、可賞、可居的美善型城市。中國的公共藝術放緩腳步的時候,或許將帶來新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