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劇、主演、導演談電視劇《娘要嫁人》
一個母親的愛情史也是社會史
電視劇《娘要嫁人》劇照
電視劇《娘要嫁人》改編自著名華人女作家嚴歌苓的同名小說,由嚴歌苓親自編劇。當初寫劇本時,嚴歌苓就想,如果女主人公齊之芳由蔣雯麗來演該多好。后來蔣雯麗果然主演了該劇,這也是在電視劇《幸福來敲門》之后,兩人的再次合作。這部長達46集的電視劇剛剛上演了大結局:單身母親齊之芳,經歷了和3個男人的感情糾葛,走過了30年的滄桑歲月后,最終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幸福。有人看完這部劇,將其總結為“一個母親的艱難愛情史”,蔣雯麗覺得這個概括很準確。
“其實她們很像歌苓姐”
當年接拍《幸福來敲門》前,蔣雯麗先看到的是另外一個本子,她將在其中飾演一位女警察,但看完之后覺得人物不夠豐滿。隨后就接到了《幸福來敲門》的劇本,她回憶:“當時看了就覺得劇本很成熟,最重要的是人物很豐滿,很有特點,故事也很好看,是拿著就可以開始拍了的本子。”于是就有了和嚴歌苓的第一次合作。在這部劇中,她飾演主人公江路,一個打扮時髦、燙著大波浪的大齡單身女孩,在沖破各種阻撓嫁給意中人后,作為兩個孩子的繼母在一個家庭中的掙扎和堅守。
嚴歌苓寫出場時的江路,不描寫她的臉,而是寫她穿著一雙高跟鞋的腳,再加上蕾絲邊兒的裙子,外裹一件風衣。就這一筆簡單的描述,蔣雯麗就明白這是個什么樣的女人了,“很有風情,愛美,有自己的追求”。這是上世紀80年代的江路。在《娘要嫁人》中,齊之芳出場時30歲左右,大長辮子,額頭上有兩綹自己卷的劉海,唱歌好聽,是單位里的文藝骨干,穿著白襯衣藍裙子走在上世紀60年代的中國某個城市。
于是有人問蔣雯麗,這兩個女人是不是挺像的,都有點小資情調?“其實她們很像歌苓姐。”蔣雯麗笑稱,“她們的外表特別女性,很愛美,但是骨子里又很堅強,講義氣,有一種男性的精神氣質。她提供了人物的這個基礎,我的表演就會往這個方向靠。”她稱她們是“非常不同的女性”,說嚴歌苓是“擅長抓人物特點的很棒的作家”。
幾乎所有看完該劇的人,都對蔣雯麗的表演給予了肯定。嚴歌苓說她演得非常到位,“讓我非常驚艷”。《娘要嫁人》的導演喬梁剪完片子再回看時,“看到蔣雯麗的表演還是有欣賞的感覺,她收放自如,在表演上做的很多非常微妙的處理是導演給不了的”。
女人選擇誰,這是一個永恒的話題
當孩子們長大,他們似乎很少甚至從不去探索他們的父母,尤其是守寡鰥居的母親或父親,在他們成長過程中內心經歷的情感。嚴歌苓關注到了這一點。“中華民族的審美習慣也好,或者道德標準也好,都覺得探討父母的情感是一件挺難以啟齒的事情。”她說,“特別是自己的父母如果有孩子后還有非常豐富、非常錯綜復雜的情感世界的話,他們就會為這件事情感到羞恥。”
嚴歌苓自己也曾經是個父母離異的孩子,在她十幾歲到二十幾歲時,曾有過走入并接受父母親的情感世界的經歷。所以在她看來,人在任何一個人生階段,都有享受愛情的權利,特別是寡居的父母。于是她創作了《娘要嫁人》,“我想塑造這樣一個非常不屈的母親,在情感上有自己的堅持,并多次因為堅持而遭受磨難”。
30年時間,在齊之芳30歲到60歲的生命中,出現了3個重要的男人,而她的抉擇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變得艱難無比。蔣雯麗說:“她的每一段感情我都是可以理解的。她跟小戴趣味相投,在精神層面最接近;肖虎有男人的寬肩膀,可以讓她依靠;老李可以給她物質和地位。作為女人,我們的選擇是什么?這些問題其實在今天依然存在,這是一個永恒的話題。”
很多劇都找過蔣雯麗飾演寡婦,她們通常都表現為“含辛茹苦帶孩子”,但是齊之芳這個寡婦讓她覺得不同,“她既要當娘又要當女人,我覺得在今天這個社會都是特別難做到的事情。今天的女孩都既想要物質又想要精神,這很難兩全,更何況是在那樣一個困難的時代”。“在中國的上世紀60年代到90年代,這個單身母親對于情感的選擇,和社會對她的要求,中國傳統對她的要求,一定會產生沖突,能夠形成戲劇性。”嚴歌苓闡釋自己的構思,“我著重講述一個母親不輕易為了生存嫁人,但想為愛情嫁人又很難,這是一個堅強的、自尊的女人。”
“我們的精神生活,不像父輩那么豐富了”
在《娘要嫁人》的最后一集,頭發花白的齊之芳終于和肖虎牽手,在兩人的身后,一大片桃林正在被砍倒。每次看到這里,蔣雯麗就覺得這像契訶夫的《櫻桃園》。“一些東西也好像隨之被砍掉了,這些關乎于精神層面的對于理想、真愛的追求和堅守,全被認為是沒有用的東西,留給我們一種蒼涼感。”
今昔對比,喬梁也很感慨時代變遷中這種精神氣質的流失。“相比劇中的60年代,我們今天的物質生活可以稱得上奢侈,但我們的精神生活實際上不像我們的父輩那么豐富了。”他說。現在的“80后”、“90后”們約會無非就是去咖啡館,精神生活越來越貧瘠,但他從齊之芳身上感受到的是,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雖然生活非常苦,她卻沒有喪失掉對精神生活的追求。“她中間也動搖過,想放棄愛情嫁了算了,但最后還是選擇遵從自己的內心,追求自己的精神生活,而現實是這種精神生活隨著時代的改變給她的空間越來越小。”他說,“齊之芳永遠有自己的精神生活,永遠有自己的追求,這是我們想在這部劇里傳達的東西。”
好在還有那些年代可以在劇中去還原和懷念。為了呈現幾十年前的生活光景,劇組不惜耗錢耗時,花了500多萬元搭景,包括齊之芳工作的郵電局大樓,郵電局旁邊的街道,小戴服裝店的外景等。
3個十年的時間跨度,喬梁也分了三個階段,在畫面上努力營造出不同的年代感。他介紹,對60年代的畫面處理,是有點像老蘇聯電影的感覺;到了70年代,把溫暖的基調調淡了一些,多了清冷之感,同時因為“文革”,加了一些紅色調的東西,“做出一種年代氣氛的同時,使畫面有一種跳躍的不和諧”;而到了百廢待興的80年代,他在畫面上渲染了新生之感,“陽光會很明亮,強烈到會有一點點爆的感覺”,同時,就像歌曲里唱的這個時代那樣,是“白衣飄飄的年代”,在人物造型上,這些元素也都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