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逆光飛翔》劇照
張榮吉工作照
2005年的一個下午,25歲的臺灣導演張榮吉結識了18歲的盲人鋼琴少年黃裕翔。剛開始,裕翔就像很多患眼疾的孩子一樣,拄著手杖,害羞、內向而踟躇,但當母親告訴他不遠處有一架鋼琴時,裕翔的臉上忽然煥發出了光彩。在氤氳而柔和的光線中,裕翔十指飛鍵,一個個跳躍的音符猶如清澈的溪水,緩緩流淌進張榮吉的心房。這個美妙的時刻,日后被張榮吉完整地重現在了紀錄片《序曲》、短片《天黑》以及電影長片《逆光飛翔》之中。黃裕翔和他的故事,就這樣伴隨了張榮吉整整7年時間。
7年前跟蹤拍攝《序曲》的時候,張榮吉無意間在裕翔家中看到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裕翔還很年少,他與父母站在海邊,綻放著滿臉燦爛的笑容。“我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想再帶裕翔去海邊走走。”張榮吉說。幾天后,他帶著裕翔搭火車來到了海邊。“海水就在不遠處,但岸邊卻有許多石頭和沙礫,裕翔要走過去十分困難。”張榮吉回憶道,“于是我放下攝影機,牽著他往海水的方向走。”看起來不長的一段路,兩人卻走了很長時間。“我終于體會到了他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在這一刻,我真正認識了裕翔。”張榮吉說道。
隨著與裕翔越來越熟識,張榮吉覺得只拍一部紀錄片還不過癮:“與被動地紀錄裕翔的生活相比,我更想主動地去創造一個人物的生活。”于是,張榮吉在2008年完成了故事短片《天黑》的拍攝,并憑此片獲得當年臺北電影獎最佳創作短片獎。著名導演王家衛在看過《天黑》后,鼓勵張榮吉將裕翔的故事改拍成劇情長片,最終促成了《逆光飛翔》的誕生。
《逆光飛翔》去年公映后,不僅獲得了第49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獎等眾多獎項,更獲得代表臺灣地區角逐第85屆美國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獎的資格,而第20屆北京大學生電影節亦將這部張榮吉的心血之作選為開幕影片。
“在籌備《逆光飛翔》時,我不斷問自己:在拍過紀錄片和故事短片之后,關于裕翔,我最想表達的東西是什么?想來想去,只有兩個字——夢想。”張榮吉表示。試想,一個從小失明的男孩,如果心中沒有夢想的話,怎么可能把鋼琴彈得那么好?然而關于夢想的電影多如牛毛,怎樣才能使自己的電影不一樣?“我順理成章地設計了一個眼盲的男生和一個心盲的女生的故事。我想,他們彼此之間的鼓勵與扶持,也許能生發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來。”張榮吉說。
在這種創作理念的指導下,觀眾最終結識了裕翔和小潔這兩個年輕的生命——一個是只能以本能的理想而生活的男孩,一個是為了生活而放棄理想的女孩,他們從陌生到相識再到相知的過程,無法不令人動容。“如果說《天黑》著重呈現的是‘黃裕翔’這個人物,那么《逆光飛翔》則是要努力呈現我從裕翔身上學到的事。”張榮吉說。
的確,心中有夢想的裕翔讓熱愛舞蹈卻沒有勇氣的小潔解開心結、走上舞者之路的故事,才是《逆光飛翔》最打動人的部分。“我們的生活哪怕再忙碌、再庸常,但偶爾看到的一部電影、聽到的一首歌,或者是朋友說的一句話,都有可能在一瞬間打動你,它會讓你想起,原來你已經遺忘了那個曾經擁有過的小小夢想。”張榮吉說,“裕翔對小潔的鼓勵就是這樣——它并不復雜,也沒包含什么哲理,卻最能觸動小潔的心靈。”
裕翔對于音樂熱愛,真摯而執著,相比而言,很多眼睛健康的人卻因為種種現實的牽絆而對未來顯得盲目、茫然。“我們很多人看得到,卻總是看不清。”張榮吉評論道。小潔是一個健康美麗的女孩,但生活的重壓讓她始終不愿觸碰自己成為舞者的夢想。“我試圖透過這個外表完美但內心怯懦的人物,與有視覺障礙卻勇敢追求夢想的裕翔進行對比,點出很多明眼人的‘盲點’。”張榮吉說。
拍攝之初,張榮吉曾擔心裕翔無法勝任電影長片的演出,一度打算選擇其他演員扮演盲人。然而經過多次面試,他愈發覺得裕翔本人的質地是再好的演員也演不出來的。“于是我嘗試重新將裕翔的生命經驗融入到創作中去。在拍攝現場,我盡量不詳細說明人物的心境,而只是告訴裕翔整場戲的情境,讓他自己去把握人物的狀態。”裕翔的天分與努力讓張榮吉深感敬佩,許多劇本中十分平常的戲都被他演繹得極為動人。“比如他所展現的第一次離開母親、即將獨自開始住校生活時的無助,就令現場所有工作人員為之動容。”張榮吉說,“而像裕翔吃飯時母親在一旁幫他細數菜色在盤中位置這樣的盲人生活細節,也是裕翔建議我們拍攝的。”
《逆光飛翔》中出現了很多感人至深的臺詞,比如“誰說一定要有光才能找得到出口”,再比如“如果最喜歡的事情沒有辦法放棄,那就要更努力地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存在”,但張榮吉最喜歡的還是那句“如果不試的話,怎么知道自己可以做到多少”。“很多時候,我們踏出去的第一步是最重要的。”張榮吉說,“音樂讓裕翔克服眼疾,戰勝了心中的恐懼;而裕翔的鼓勵又使小潔重新找回了舞者的夢想。在《逆光飛翔》中,兩個年輕人因為彼此的鼓勵而獲得了無盡的力量,同時勇敢地跨出人生中重要的一步。我希望這種美妙的感覺能夠浸染所有觀看電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