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慶偉作品
英國形式主義美學家、當代西方形式主義藝術的理論代言人克萊夫·貝爾最著名的美學命題是美是一種“有意味的形式”。他認為在不同的藝術作品中,線條、色彩等以某種特殊方式組成某種形式或形式間的關系,激起我們的審美感情,這種線、色的關系和組合,這些審美的感人的形式就是“有意味的形式”。“有意味的形式”是一切視覺藝術的共同性質。美學家李澤厚對“有意味的形式”進行了分析,他說:“正因為似乎是純形式的幾何線條,實際是從寫實的形象演化而來,其內容(意義)已積淀(融化)在其中,于是,才不同于一般的形式、線條,而成為‘有意味的形式’。也正由于對它的感受有特定的觀念、想象的積淀(融化),才不同于一般的感情、感性、感受,而成為特定的‘審美感情’。”
觀察曲慶偉的書法創作,尤其是獲獎(第三屆蘭亭獎創作一等獎)后的書法創作,我自然想到克萊夫·貝爾和李澤厚。這時候,我不愿意把曲慶偉的書法僅僅看成傳統的書寫,更喜歡視其為一種美學實踐。研究曲慶偉的書法創作,可以得出如下結論:(一)他在家鄉研習書法,完成了從不自覺到自覺的歷史階段,對書法藝術的本質有了初步的理解。不管習碑,還是臨帖,他基本做到了掌控自如、隨心所欲。(二)本世紀初,曲慶偉進入中國人民大學書法高研班學習,聆聽了不同學科老師的教誨、不同地域書法家的言傳,擴大了文化視野,鞏固了自己對書法藝術的美學判斷。(三)榮獲中國書法評獎最高獎蘭亭獎以后,心理結構自然得到調整,進而影響到對書法藝術的深層次理解。
具有較深的人生閱歷、達到較高的創作能力、形成較大的社會影響的曲慶偉,獲獎后的表現讓人矚目。首先,曲慶偉沒有被固有的觀念所束縛,他把獲獎僅僅看成社會與專家對自己創作的認同;第二,他對書法之外的文化修養格外看重,喜歡把書法的基礎問題上升到美學高度;第三,他堅持書體、墨法、筆法。古人沒有在這些方面給我們留下可以投機的余地,唯有從形式入手,我們才有可能向前走一步。
我同意曲慶偉的觀點——“當代書法的突破,只能是形式的突破”。生產力的提高,使當代書法家創作的條件達到歷史的最高水平。紙張、筆、墨的制作,激發了書法家的創作情緒,也使當代書法創作的幅度急劇擴大。
然而,曲慶偉獲獎后的創作并沒有無節制地擴大幅度,而是謹慎、細致地追求當代書法“有意味的形式”。當代書法創作在形式上的探索,無外乎依靠拼接、紙張顏色的反差、書體的變化、墨色的對比、裝裱等方式。這些作用于視覺沖擊力的外部手段,依我看來是書法創作形式突破的基礎形式,絕對不是“有意味的形式”的全部。
受到克萊夫·貝爾的啟發,我對當代書法“有意味的形式”的理解是:包含創作主體的思想感情,體現創作主體的思想深度;程式化不是概念化、復制或抄襲,是簡單化的形式,而不是“有意味的形式”;筆墨體現內心、人格化的筆墨是構成“有意味的形式”的基礎。讓我高興的是,以上三點,我在曲慶偉的書法創作中發現了。
曲慶偉的思想空間通達而分明,形式意識一直伴隨著他的學習和創作。如果說,曲慶偉在書法創作中對形式感的向往,是他的藝術自覺,那么曲慶偉近期的創作實踐表明他對“有意味的形式”的理性追求。這樣的追求,注定改變他的審美心態和他的人生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