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電影《忠誠與背叛》中,岳紅(左)飾演范阿根的母親
在前不久中國文聯、中國視協“送歡樂下基層”走進湖北羅田的慰問演出隊伍里,記者又一次見到了著名演員岳紅。她一直熱衷于參加這一類活動,她說:“這是我深入生活、豐富創作的機會。”在羅田的慰問演出間隙,記者插空采訪了岳紅,分享了她多年從事表演藝術沉淀下來的心得和體會。
尋找人物特點,追求神似
記者:自1984年參演第一部電影《小島》算起,你已經從事了近30年的電影工作。感覺你所飾演的人物和你的生活、對生活的體悟是同步的。上世紀80年代,演過土匪、村婦、人販子,2000年前后,開始飾演母親、中年女性。
岳紅:那時候年輕氣盛,瘋狂接戲、演戲,嘗試各種各樣的角色。我甚至已經數不清曾經飾演過多少角色,多少次游走于那些人物的人生經歷之中。創作與我,已然是一種生活,互為依托。2012年,我50歲,歲月帶給我的是豐富的人生體驗,我仍然希望用它奉獻給觀眾更多精彩、豐滿的人物形象。雖然青春不復,但并非年輕才是美麗,我想只有塑造出能讓觀眾銘記于心的、鮮活的人物形象,才是美的。
記者:2012年,也算是你的高產年,主演了《箭鄉少女》《安監局長》《燃燒的石榴》《深呼吸》《情為誰書》等多部電影。或者可以把這些影片分為兩大類,一類是以真人真事改編的作品,一類是現實題材的作品。你如何看待前者?
岳紅:現實生活中,有很多具有人性光輝的人物是值得我們為其大書一筆的。每次我接觸到這類題材,都少不了要深入生活,了解他們,然而我也不太喜歡按部就班地照搬人物原型。我認為藝術形象畢竟和真實人物還是有很大距離的,是不是演得像就能稱為是正確或是成功?其實這只是一方面內容。創作者,應當把生活形象典型化、藝術化地呈現給觀眾,通過演員的表現,讓人物更加豐滿起來。挖掘、提煉、升華人物的特點、性格,并加以突出,追求神似。這才是考驗一個演員功力的標準。有時候人物原型和演員會有較大差距,但我選擇在刻畫人物性格上下功夫,只要能演出人物的性格和風采,能讓觀眾記住你,那么這個人物就是成功的。藝術形象是要美的,但這種美不僅僅是指外在的形象,更重要的是內心和行為。要通過美的藝術形象向社會傳遞更多美好的、富有正能量的東西。
記者: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講,藝術家所承載的責任就不是演戲、得獎這么簡單了。
岳紅:是的,藝術家要盡可能把人性美好、善良、正直的一面傳達給觀眾。從而,通過這些好的精神產品豐富觀眾的內心世界,讓他們產生聯想和共鳴,明白什么樣的人才能受到尊敬和愛戴。
讓人物在心里慢慢生長
記者:《箭鄉少女》今年1月在新疆首映,反響很熱烈。你在其中飾演射箭教練格珍,據說和你配戲的都是錫伯族的,你如何演活一位少數民族女性?
岳紅:這部電影是我國第一部反映錫伯族傳統民俗文化和民族精神的影片。以我國著名射箭運動健將郭梅珍的成長歷程為背景,著重講述錫伯族射箭文化以及錫伯族的西遷歷史和民俗民風。這是我接觸過的為數不多的少數民族題材作品。導演為了讓電影更加貼近錫伯族人的生活,除我以外其他演員都是錫伯族的。
為了演好這個角色,我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錫伯族的博物館,我了解了錫伯族的愛好、著裝,還有西遷的悲壯和他們的文化歷史,我感受到了一個豐富多彩的世界。對于錫伯族人來說,射箭精神就是民族精神。我還去學了射箭,因為不太會拉弓,胳膊、臉都被打得黑青。拍戲當中,讓我驚嘆的是,劇組里一位舞跳得很棒的小姑娘居然才十歲,可見他們從小就受到民族文化的熏陶。
每當歌舞聲一起,他們就載歌載舞,好不歡喜,你能從心底里感受到他們的快樂和對生活的熱愛,歡笑聲似乎可以讓他們忘卻一切煩惱。我們拉著手一起唱《世世代代銘記毛主席的恩情》,這都是發自內心的。我們一起吃飯、聊天、跳舞、射箭,一起去了當地獨具特色、向西奔涌的伊犁河邊,還一起爬上了白石山,那是錫伯族人的神山,上面的風大得人都站不穩……和他們在一起,我被少數民族朋友的熱情感染,寄情于射箭,仿佛都變成了錫伯族人。就這樣,劇中人物開始在我的心里慢慢生長出來。
與生活互為滋養
記者:有很多觀眾說,在電影《深呼吸》《情為誰書》中,有你本人的影子。你怎么看?尤其是《深呼吸》里面有不少情節與現實生活中你和自己女兒考拉的相處很像。
岳紅:的確,與電影《箭鄉少女》相比,這兩部片子可能更加浪漫,表現的情感更細膩,在造型上更接近我本人。《情為誰書》的制片人拿到劇本的時候,編劇還在苦想,找誰來演左寶藍,制片人一看完,就定下讓我演了,“儼然就是岳紅嘛”。他們腦子里最先浮現出的是我的樣子。《情為誰書》中有很多的感覺都來源于我自己的生活體會。我非常能理解劇中她和丈夫之間的冷漠和隔閡,還有他們不在同一話語平臺上還要強忍著在一起的那種壓抑,我也能感受到左寶藍對生活的渴望,和對自己婚姻生活的無奈。
在《深呼吸》里,我飾演的教官穆春紅跟青少年有很多對手戲,劇中的孩子也很叛逆。這讓我想起自己的女兒。我在考拉很小的時候為了給她創造比較好的生活條件,疲于拍戲,很少有時間與她交流。我雖然感到內疚,但是也束手無策,后來,我得了癌癥,我們母女又重新擁抱在了一起。之后,又因為高考報志愿,有些爭吵。當然最終我還是尊重了孩子的意見選擇理解她,這也讓我醒悟,要平等地對待自己的子女,試著去理解他們的邏輯,尊重他們的意愿。其實人物創作和生活經歷很多時候是可以相互滋養的,人生的很多經歷都可以在角色里面釋放。我把對生活的感觸和體會拿來給人物使他們變得有血有肉。而人物自身的經歷和思想又滋養了我。我和角色之間的交流是無處不在的。所以創作和生活是分不開的,創作是建立更多知識、信息的過程。
拍戲是靈魂附體
記者:你曾兩次獲得金雞獎,還獲得金鷹獎,總結你近三十年的表演體驗,最重要的是什么?
岳紅:是信任。信任你出演的角色,和與你合作的伙伴。作為一個演員,要清楚自己在一個劇組所處的位置,和在一部作品里占的重要程度,要尊重你的每一位合作者,因為一部作品的成敗并不是完全由演員決定的。如果演員是一只船,那么只有周圍的水漲了,這個船才能高起來。演員要信任所飾演的角色,只有相信,才能走進去。
記者:進入角色是一種什么狀態?
岳紅:從拿到劇本,到準備拍戲,直到拍戲結束,對我來說都是一次全新的人生旅程。我的行為、舉止都屬于這個人物,我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等戲拍完了,離開攝制組,就開始變得無精打采,似乎我的靈魂跟著這個角色走了,把我的精氣神都帶走了,我的身體也跟著空了。休息兩天才能恢復正常。等又有新戲,我就又開始走進另一個人物了,周而復始,不停地被人物的靈魂附體。這就是我的生活狀態,也是我的創作狀態,有時候感覺挺分裂的。但我希望能多演一些不同的角色,體會不一樣的人生。
記者:你走過的這幾十年充滿了戲劇性,一個女人一輩子可能遇到的、想到的事情都讓你碰上了,遭遇劫匪、離異、患病等等。
岳紅:是的,歡樂、痛苦、艱辛我都體會過了,有太多的事情不為人道,但這都是人生經歷,是一筆巨大的財富。現在對于我來說,活著就是最大的勝利。在我后來從事人物創作的時候,才發現,人最珍貴的是思想,它是可以飛翔的,有很多像翅膀一樣的東西。而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就是你夢想飛翔的來源,所以要做一個有悟性的人,去仔細地品味和感受生活中不經意的美麗,如此生命就會變得很多彩。所以我們不能懶惰,要勤于發現,善于發現,這樣才能進步。我想等我70歲的時候,一定要寫一本自傳,一本關于事業、關于情感、關于對世界的認知的自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