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大清寶典》海報
聽聞人稱“秘史專業戶”的著名導演尤小剛今年3月開機拍攝電視劇《大清寶典》,筆者日前趕往北京順義陳衙路的拍攝基地。尤導正在看演員試妝,于是見縫插針地采訪了這位中國電視劇事業的第一批拓荒人,他從自己這部新作一直談到對當前電視劇創作的思考。
是歷史不是戲說,是解讀不是編造
宮蘇藝:聽說剛開機的《大清寶典》瞄準清朝第一謎案,但卻放棄了以“秘史”命名,您以“秘史”系列著稱,這次卻放棄“秘史”,為什么?
尤小剛:劉心武先生身為作家卻在做《紅樓夢》的研究工作,我看了他的《揭秘紅樓夢》,后來又看了他寫的《紅樓夢八十回后真故事》,我對他的研究很感興趣。我覺得,研究《紅樓夢》不結合歷史是不行的,僅僅說大觀園多么精致、多么好是不夠的。承蒙劉心武先生的信任和支持,把參考改編權給了我,那是一種信任。他說,我信得過你,你是嚴肅地在做這件事。
根據劉心武先生的研究著作,編劇張建偉用三年寫成《大清寶典》的劇本。簡單地說,《大清寶典》就是《揭秘紅樓夢》的故事,乾隆年間曹李兩個名門望族變遷的歷史真相,講述皇權下大家族的毀滅命運。是歷史不是戲說,是解讀不是編造。我們表現的這段歷史和這段故事,可能會對大家解讀《紅樓夢》的歷史密碼起到一定的作用。我們拍的是歷史故事,是充滿著歷史玄機和歷史密碼的傳奇故事。我們的創作是嚴肅的,故事是驚心動魄的,對《紅樓夢》的解讀是認真的。這個戲我親自拍,今年拍完。演員們都很支持,陣容非常強大,主要演員有鐘漢良、袁珊珊、孫遜、吳若甫、馮遠征、鄔靖靖、呂中、周庭伊、程曉燕、趙志瑤等。
這部電視劇應該還是屬于“秘史系列”,我曾經想這樣叫,后來想想算了,還是叫《大清寶典》吧。因為現在的電視劇這個“秘史”那個“秘史”已經搞了很多,當然那些“秘史”至少不是我想要的“秘史”。前清的秘史,我拍了《太祖秘史》《孝莊秘史》《康熙秘史》《皇太子秘史》。基本上從努爾哈赤一直寫到了雍正。我還拍過一個紀錄片,叫《前清秘史》。這次《大清寶典》是寫乾隆年間的歷史,從前清故事這個角度來講,其實是延續下來的。我拍這些歷史戲,都是以史料為據,不把歷史搞清楚,我是不會拍的。
電視劇要靠內容吸引觀眾
宮蘇藝:在娛樂形式豐富多彩的今天,您認為電視劇吸引觀眾靠的是什么?觀眾看電視劇想得到什么?
尤小剛:靠內容,靠故事。抓到一個題材,只有對于生活的深入把握和活躍的創新思維,才能夠寫出一個好故事,推出一批鮮明的人物。
電視劇的藝術形式按照傳統的說法,在創作上是章回小說體,風格上是鼓書評話型,演出形式上是連臺本戲。一集電視劇在45分鐘的時間里面,這一段戲是連續性的。但是這一集只是一回,你要想知道后面,且聽下回分解。一般來講,一條主線,一兩條副線,構成這個故事。電視劇相當于長篇小說,又叫長篇視聽敘事作品,不是短篇。中短篇是電影。電視劇和電影是不一樣的,故事經常要“驚堂木”、“攪渾水”、“大煽情”,講究有聲有色,繪聲繪色,要文武昆亂不擋,唱念做打,活靈活現,引人入勝。要給大家提神,讓大家聚精會神,津津樂道。這種藝術形式不是孤芳自賞,不是小眾的雅文化,是大眾通俗文化。電視劇要講個好故事,同時還要讓觀眾有所感悟。這種藝術形式需要有責任感,需要有藝術創作的實力,僅僅靠嘩眾取寵、虛張聲勢是不可能長久的,而且嚴格說不能算好作品。
電視劇產能過剩是一種浪費
宮蘇藝:您最近提出目前中國電視劇產量過剩,“虛胖”成量,“贗品”成災,所以從業者更應該保持理性。您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看法?建議和措施是什么?
尤小剛:這是大家共同的看法。作為一個成熟的從業者,看到這種情況這并不困難。一年一萬多集的產量,已經是世界第一了。去年,已經到了17888集,而電視臺衛視黃金時段播出的只有8500多集,也就是說一半以上都不能正常播出,肯定今年還要播出。可是,今年的生產馬上又出來了。這不是資源過度開發、造成浪費嗎?
精神文化產品是不能一蹴而就的,是需要醞釀過程的,需要創作過程的。一般來講,一部電視連續劇從醞釀到創作的過程,怎么也得需要12個月到18個月。用4個月寫的急就章,拿出來就拍,一定不會好,不是拾人牙慧,就是東拼西湊。我們干了一輩子電視劇,看到這個問題,挺著急、挺痛心的。管理部門也在反復強調一定要理性生產,但還缺乏有效的措施。
電視劇能不能賺錢?能賺錢。但是電視劇是君子才能干的事兒,叫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電視劇要起到正確地影響人的作用,電視劇從業者要有這樣的道義和責任。不能嘩眾取寵,敷衍觀眾,更不能宣揚壞的東西。
北京的文化環境有利于創作
宮蘇藝:您身兼北京電視藝術家協會副主席、首都廣播電視節目制作業協會會長、北京京都世紀文化發展有限公司董事長等職,您怎樣看待北京電視劇30年的發展和變化?如何回顧自己在其中的工作?
尤小剛:北京的電視劇是隨著改革開放而發展起來的,北京電視劇的發展也可以說折射了中國電視劇發展的基本軌跡,并且具有一定的代表意義。我有幸能夠參與到里面,這是歷史的機遇。我從1981年開始搞電視劇,距今已經32年了。最早我也是在北京,搞的電視劇都是在中央電視臺播的,北京電視臺也播了,比如《一代天驕》《緊急起飛》。1984年我由空軍轉業到北京電視臺的北京電視制片廠。我在拍《凱旋在子夜》的時候,北京電視制片廠改為北京電視藝術中心。北京電視劇的發展,得益于北京有良好的文化條件和文化土壤。北京得天獨厚,幾乎是集中了全國最高水平的表演、最高水平的編劇、最高水平的導演和最高水平的工作人員。尤其是2000年以來,電視劇的人才基本上都聚集在北京。今天,全國電視劇的制作,不管是在哪個城市,完成拍攝、創作和籌備工作基本上都是在北京,導演不可能不在北京找人才、找演員。北京一直在引領中國文化和藝術的發展,又符合中國改革開放的現代精神,我有幸一直跟著它的發展而成長。所以我對北京的文化環境和觀眾,一直懷有感恩之心。
為促進影視創作,北京設立了影視“春燕獎”。這個獎有幾個特點。首先,沒有“雙黃蛋”,這里全是獨一份;其次,評審專家都是一流的,跟國家級獎項的評審專家差不多是一樣的;第三,因為是大北京,產量非常大,在北京廣播電視系統范圍內的,在北京制作的戲,北京播出的劇,一年有幾千集呢,至少是相當于全國電視劇產量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以上,并且都是叫得響、水平高的戲,競爭相當激烈,高手云集爭頭牌,對當下的影視劇創作產生了積極的引導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