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到三聯書店品書小憩,經常可以看到一位老人,緩步在悠長的書廊間,或輕撫書籍,或拾起翻閱,他就是前三聯書店總經理、《讀書》雜志主編沈昌文,是何種機緣令他在退休之后仍對三聯書店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三聯書店在創建八十周年之際,舉辦了“三聯人說三聯”主題活動,邀請四代三聯人共話三聯的出版編輯心得,會上沈昌文深情講述了自己與三聯的一段不解情緣。
三聯緣
當時能在書攤上買到的書都不堪一讀,在生活書店才買到了想看的書,沈昌文特別感興趣的是“青年自學叢書”中的一本文學讀本,對他有啟蒙的意義。
1945年,沈昌文是一名學徒,本行是做首飾。后來蔣經國來到上海,禁止黃金買賣,首飾店關門了。這家首飾店地方不小,老板就擺起桌子,請朋友吃飯、聊天,沈昌文負責端茶送菜。到后來,大量的共產黨人在這里從事地下活動,沈昌文曾親眼目睹從蘇北來的地下黨動員起義。有幾位三聯書店的重要人物很信任他,通過他跟延安聯系,延安寄來的書都寄到店里。因此他經常可以看《解放日報》,讀到了《李有才板話》,特別感興趣。共產黨人需要買書,就委托他到生活書店去買。他也開始給自己買書,看到了一些好書。作為失業工人,非常注重學習,他自謂不是因為好學,而是因為只有學習才能找到出路。當時能在書攤上買到的書都不堪一讀,在生活書店才買到了想看的書,特別感興趣的是“青年自學叢書”中的一本文學讀本,對他有啟蒙的意義。就這樣,沈昌文一邊看三聯的書,一邊工作。1949年,聽說三聯書店招考,他立刻去投考。但三聯書店回復說,希望招收的是大學生,不是工人。
1950年,人民出版社招考,他“吸取教訓”謊稱自己是大學生,很快被錄取了,考試成績也不錯,3月就到了北京。在人民出版社工作,好像和三聯無緣了,可是很奇怪,1951年8月中共中央決定三聯書店并入人民出版社,人民出版社的工作人員到三聯書店工作反而更容易了。1954年8月,人民出版社被批評說工作不到位,其中有一條就是沒有發揮三聯書店的優點。于是人民出版社內部成立了三聯書店編輯部,編輯部主任是陳原,這一時期三聯書店出了很多書。
“文革”結束后,人民出版社三聯編輯部恢復了,沈昌文開始擔任編輯部主任。據他回憶,陳翰伯、陳原、范用、史枚等老先生對“文革”后三聯的恢復起了重大的作用。沈昌文還特別提到,史枚是老黨員,是真誠的馬列主義者。在干校,每天勞動回來,他都要讀馬列著作,而且要站著讀。史枚曾任人民出版社三聯書店的編輯部主任,1983年,老先生因高血壓去世,發病前的下午還在和沈昌文長談,說布哈林太重要了,讓農民先富起來太重要了,說為此給中央寫的信已經寄出,并把信的草稿給他看。
1986年三聯書店遇到很大的困難,當時仿照蘇聯體制,出版都是按專業分工的,而三聯書店歸入哪個專業都不被允許,因為該專業已經有一家出版社了。于是沈昌文想出了“文化”這個“專業”,文化可以做各種解釋,從而解決了三聯書店的專業歸屬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