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維持了幾十年的低稿酬制度,是導致文學原創滑坡的一個客觀原因。每千字幾十元的超低標準,一部用短則大半年長則幾年創作的長篇小說獲得的稿酬,不如寫一集不足兩萬字的電視劇,這讓許多作家陷入了生存的尷尬。希望有關部門盡快修訂稿酬標準,給作家們以體面的勞動回報。
文學是所有藝術的基礎,是文化繁榮的源頭活水;文化要發展,要繁榮,首先要有好的文學作品。比如,新時期中國文化最早引起世界關注并在世界得過許多獎的是電影,但那些電影大部分都是由原創小說改編的。張藝謀最有影響的幾部作品,如《紅高粱》《菊豆》《大紅燈籠高高掛》《秋菊打官司》,還有最近的《金陵十三釵》,無不得益于作家莫言、劉恒、蘇童、陳源斌、嚴歌苓等作家提供的原創小說。而精神文化產品一旦缺乏原創性,避開有深度的探尋和追問,不僅不能引領人們深刻認識生活、認識時代,而且令人們排斥和厭倦。但對這個問題,從文化部門到相當多的作家、藝術家,都缺乏足夠重視,致使當前文化市場的重復出版、盜版,影視制作的模式化、翻拍風和對國外作品的生吞活剝等文化亂象叢生。
文化強國,文學先行。這是個常識性問題,也是個根本性問題。文化強國包含文化創造力、文化吸引力、文化滲透力、文化感召力、文化影響力,其中文化創造力被放在第一位。要消除當前妨礙文化發展的諸多亂象,實現十七屆六中全會提出的文化強國大業,必須把文學原創視為文化大發展大繁榮的當務之急。
提升文化強國自信,堅定把文學原創放在首位。中華民族文化五千年光輝燦爛的歷史,以獨特的精神內涵和魅力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中國人民在漫長的奮斗和延續中,勤勞勇敢,威武不屈,貧賤不移,生生不息,不朽的文化血脈源遠流長。既然我們在深遠的歷史中產生過《詩經》,產生過讓世界傾慕的唐詩宋詞和四大古典名著,產生過李白、杜甫、曹雪芹和魯迅這樣的文學大師,那么在今天,也同樣有理由產生新的文學大師、文學名家,新的精品力作。前提是,我們的作家必須汲取民族文化的精華,把創作的根深扎在自己的土地上,堅定不移地走自我創造的道路。
傳承文化強國薪火,自覺擔當文學原創重任。作家被稱為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指的是他們的文學創造,是在用自己燃燒的靈魂和生命照亮世界。因而文學創造的過程極為艱辛,需要春蠶吐絲般地嘔心瀝血。作家們為實現自己和民族的文學理想,應該勇敢地承擔艱辛創造的重任,自覺地遠離喧鬧,抵制誘惑,用辛勤的勞作構筑心中的作品。在這方面,以幾十年準備和付出寫出長篇小說《白鹿原》的老作家陳忠實,特別值得我們敬佩。他說他的這部書,是當做自己死后用來墊腦袋的枕頭來寫的,因而苦其心志,不舍晝夜,最終拿出了這部精品力作。如果我們的作家都能以這種精神寫作,不用愁我們的作品引不起關注,也不用愁走不出國門。
抒寫文化強國新篇,倡導文學原創貼近時代和人民。雖然磕磕絆絆,雖然還有許多地方不盡如人意,但我國用改革開放三十多年的時間,走完了西方用上百年時間走過的道路,創造了“中國奇跡”,讓世界感到震撼。走進我們的人民群眾中,對這三十多年發生的巨大變化,也都覺得不可思議,反差太大了。正因為如此,貼近時代和人民的寫作,是中國作家義不容辭的選擇。如果我們回避這個時代,游離這個時代,沒有為這個時代留下文學豐碑,將會愧對子孫。
拓展文化強國疆域,為文學原創鋪路架橋。急劇變化的中國,太陽每天都是新的。伴隨時代的腳步,許多的東西在誕生,許多的東西也在消亡。面對日新月異的城市和鄉村,產業和人群,我們有不少作家已感到茫然失措,無所適從。因而需要不斷深入社會的新層面、新領域,到現實生活中去認識新事物。各級文化部門,各地富有眼光的政府和企業,都應該創造條件,敞開懷抱,為作家們鋪路架橋,歡迎他們去體驗生活,進入時代的深水區,從事貼近時代的創作。
維護文化強國聲譽,提高文學原創的稿酬和待遇。我們必須承認,我國維持了幾十年的低稿酬制度,是導致文學原創滑坡的一個客觀原因。每千字幾十元的超低標準,一部用短則大半年長則幾年創作的長篇小說獲得的稿酬,不如寫一集不足兩萬字的電視劇,這讓許多作家陷入了生存的尷尬。2011年9月20日的《中國青年報》發表評論指出,我國稿酬的上漲大大低于工資的上漲,甚至低于同一時期國民生產總值的增長水平。希望有關部門盡快修訂1999年6月1日起實施的稿酬標準,給作家們以體面的勞動回報。道理很簡單,作家只有衣食無憂,才可能迸發出濃烈的激情和深刻的創造力。
(賀捷生 全國政協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