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團長”和八十多個漢劇娃娃
九龍孤兒藝術團劇照。 資料照片
1月25日,是周奇、龍軍兩個孩子離開湖南常德武陵區九龍孤兒藝術團的第三天。一大早,武陵區南坪崗鄉的一棟民宅內,藝術團團長肖宏國早早起床,來到一間宿舍門外,透過窗戶望了望,兩張小床空蕩蕩的。愛人明群英也起床了,像往常一樣準備讓兩個孩子起床吃早餐,走出房門,突然意識到孩子已經被送到常德市福利院了。“有點想他們。”夫妻倆決定去孩子的新家看看。
一路上,肖宏國心情不平靜。周奇和龍軍是目前九龍孤兒藝術團里最小的孩子,去年6月通過民政部門送到藝術團,周奇8歲,龍軍11歲。就是為了給這些孤兒一個溫暖的藝術之家,肖宏國操了10多年的心。
2001年,經當地民政、文化部門認可,九龍孤兒藝術團正式成立。“我學過漢劇,我也是個孤兒,我懂孤兒。”肖宏國確定了一條“收養、培養、成才、就業”的辦團路子。第一批共招收45個孩子,8歲到14歲之間,大部分父母雙亡,還有的是只剩下父親或母親的準孤兒,以及服刑人員無人照料的子女。十多年間,藝術團共培養80多個漢劇娃娃。
龍軍、周奇進來沒多久,便搬進了嶄新的大樓。5層高的大樓是靠政府扶持、團長和朋友湊股建起來的。從最初租用河伏鎮一個廢棄的倉庫,到租住武陵區南坪崗鄉一棟三層樓的民宅,再到如今的大樓,九龍孤兒藝術團的家越來越大越舒適越溫暖了。
聽說藝術團最小的兩個弟弟被民政部門送到了福利院,民政部門告知藝術團以后不得再收養孤兒,李園感到有些意外:“我很幸運,碰見了肖團長一家人。”
李園是藝術團招收的第一批學員之一。要不是她自我介紹,還真難以相信這個樂觀、漂亮的女子有過不堪回首的童年。父親服毒自殺、母親改嫁他鄉、弟弟溺水身亡。2001年被鼎城區民政局送到藝術團后,她的生活翻開了新的一頁。
李園說:“以前自己撿柴火做飯吃,吃了上頓擔憂下頓,到了這里就不一樣了。”團長的妻子明群英是藝術團的貼心廚娘。清晨6點,她便騎著自行車到菜市場買菜。一日三餐,葷素搭配,四菜一湯,隔幾天還有各種營養品交替搭配。遇到哪個孩子過生日,還會單獨開小灶。
孩子們的教育是不能馬虎的。肖宏國聘請老師給孩子們上課,按正規學校方式管理。后來又選擇把孩子送到附近的學校接受全面系統的教育。龍軍、周奇便送到了沙港小學。
“有飯吃,有書念,有戲唱,想不到還能上電視臺演節目。”李園說。肖宏國請來戲曲、歌舞、樂器等科目的專業老師,給孩子們講梨園道德,說歷史傳奇,排古老大戲,練時尚歌舞,學魔術雜耍。無論寒暑,每天清晨,他還陪同孩子們一起到練功房苦練基本功。摔爬滾打、彎腰倒立、翻跟頭、走圓場。他還針對孩子的不同個性、特色,確定不同的努力方向。李園扮演旦角,其眼神顧盼生輝,伍家友扮演丑角,幽默風趣,熊方弄起打擊樂,精神抖擻……收養的80多個孩子都在藝術天地里找到了自己的角色,很快便能夠演出《楊門女將》、《八仙過海》、《劉備招親》等15出大戲和《獅子樓》、《魯智深上梁山》等20多出小戲,并成為當地春節晚會、文化下鄉、節慶匯演等活動的常客。
肖宏國在幫孩子們用繽紛的油彩勾勒漢劇臉譜時,也在幫他們勾勒斑斕的幸福人生。
剛開始,一些孩子的爺爺不放心,過來探望,悄悄將孩子拉到一邊,問受凍挨餓沒。有的還要在藝術團住幾天觀察一番。
深夜,肖團長輕手輕腳巡夜,給孩子蓋好被窩,給蒙在被窩里哭泣的孩子安慰;明群英天未大亮就已在灶臺前勞累,夜已深還在燈下給孩子們縫補衣物;夫妻倆整夜整夜守在生病的孩子床邊;肖團長自己兩個年幼的女兒和其他孩子共吃一桌飯,情同手足……老人們感動地落淚了。
伍家友的爺爺對孫兒說:“你跟著肖團長好好學,將來一定會有出息!”
吳平的爺爺對肖宏國說:“平兒就交給你了。哪天我真的要‘走’了,也走得安心。”
肖宏國拉著老人們蒼老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也是個孤兒,靠別人的幫助才有今天,您老就放一百個心吧。”
80多張嘴呀,滿滿一大缸米,幾天就見底。請來的老師要開工資。為了這些孩子,肖宏國把以前跑運輸、做生意多年的積蓄全部搭了進去。
更揪心的是誤解猜疑。“你若不圖名圖利,會吃這個苦?”“是不是想把這些孩子養大了當自己的搖錢樹?”
肖宏國沒有爭辯,唯有用汗水和良心作回答。
記者跟蹤調查了這80多個孩子的昨天與今天。李園等十多個孩子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離開了藝術團;黃磊等十多個孩子在肖團長幫助下改行當上廚師或是創業當上小老板;郭琴、梅超等10個孩子創辦了自己的藝術團;陳曼、唐明等20多個孩子被選送進常德漢劇院、石門荊河劇團等當地專業演出劇團;還有一部分留在九龍藝術團就業,每月能拿2000多元工資。這群會唱戲的娃娃都成為了傳承漢劇的中堅力量。
漢劇改變了孩子們的人生。肖宏國自豪地將孩子們獲得的榮譽掛在練功房里:鼎城區職業藝術團表演大賽金獎,常德市“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常德漢劇展演”組織獎,常德市法治文藝宣傳優秀劇團獎,湖南省城鄉文藝匯演大賽一等獎,常德民間文藝“百團大賽”二等獎……
民政部門近期的一個決定,讓肖宏國對孤兒藝術團的未來有些擔憂。“1月23日,兩個孩子剛考完試,市福利院的車子就把他們接過去了。我對兩個孩子說,我們會時常去福利院看望他們,等他們成年了,想回這里學漢劇,我等著他們回來。不管九龍孤兒藝術團還能不能辦下去,他們在南坪崗鄉,永遠有一個家。”
1月25日10時,肖宏國夫妻提著水果來到常德丹洲三湖村。“當初是龍軍的爺爺把孩子交給我的,現在孩子有了新去處,應該讓老人家知道。”70多歲的龍爺爺耳背,聽不太清楚,肖宏國耐心地告訴他,并將孩子的新家寫在紙上交給老人。“您放心,孩子到那里,條件好,我們也會經常去看望他。”老人連連點頭。
中午,常德市福利院,在一棟掛著“市腦癱研究所”牌子的大樓里,肖宏國夫妻見到了龍軍。
孩子剛吃完午飯,十分高興,粘著明群英問:“明媽媽給我織的毛衣織好了沒?”明群英愛撫地告訴孩子織好了一定帶過來。
肖宏國沒有看見周奇。原來1月24日,周奇的伯伯周澤丙得知孩子離開了九龍孤兒藝術團被送到市福利院,便從鼎城區萬元村趕了過來,將孩子接回家中。肖宏國不放心,撥通了周澤丙的電話。周澤丙聽說福利院里收養的很多是孤殘兒童,擔心周奇在那里過不慣,決定再苦都把孩子接回去。
“我們家很困難,兄弟4人,現在只剩下兩人,我和老二都50多歲了,還是單身。在九龍孤兒藝術團,我們是放心的。”在電話里頭,周澤丙講了自己的想法。
不一會兒,電話里傳來周奇稚嫩的聲音:“我想你們。”
肖宏國說:“我們大家也很想你,等你長大了,想學漢劇學藝術,就一定回來啊。”
陽光投在肖宏國的臉上,眼里泛著晶瑩的光……
(編輯:偉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