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該不該“向錢看”
中國國際紀錄片節12月7日在廣州落幕,業內熱議
紀錄片,該不該“向錢看”
如果說,風靡一時的《舌尖上的中國》挑動了無數國人的味蕾,那么匯集1488部作品的紀錄片節,堪稱一場紀錄片的“滿漢全席”。
12月7日,歷經10年磨礪的中國國際紀錄片節在廣州落幕。在展會上,不僅有評優、展播和市場交易,更有對紀錄片核心議題的探討、反思與爭論。紀錄片該不該迎合觀眾和市場的需求?在商業影視“向錢看”大潮中,紀錄片在好看與好賣之間,又該怎樣保持獨立個性?
政府扶持資金每年僅500萬元,紀錄片生存不易
一部《舌尖上的中國》引發的轟動,至今仍在發酵。這部紀錄片的成功背后,折射出國產紀錄片的好年景。“2012年,紀錄片生產總量達到3000小時,相關頻道首播國產紀錄片總時長達到1萬小時……”國家廣電總局副局長張丕民報出一串數字。
而本次紀錄片節,參展參評的影片數量及評優獎項再創歷史新高,《舌尖上的中國》也獲得最具分量的評審團特別獎。“我們真的感覺中國紀錄片的春天來了。”中國傳媒大學電視與新聞學院副院長何蘇六說。
在一片熱鬧中,中央新影集團副總編輯時間卻潑了冷水,“‘向錢看’的傾向正在使紀錄片喪失了最重要的品格——獨立性。”時間坦言, “誰都希望自己的紀錄片能被更多人看到,于是很多人寧愿犧牲個人的一些想法、手法也要走大眾路線。當標準產生偏移,導致你要紀錄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時間看來,紀錄片要保持自身獨立性就必須抵御住誘惑,一切向“錢”看,只能生產出宣傳片或商業片。“紀錄片的使命,是建立在紀錄內容的價值上,而不是建立在被媒體和受眾的接受上。”談起《舌尖上的中國》,他認為,我們還沒有看到“舌尖上的三聚氰胺”、“舌尖上的蘇丹紅”,一旦紀錄片要討好媒體時,獨立性也就蕩然無存,“獨立紀錄片的價值遠遠大于媒體紀錄片”。
紀錄片不走市場路線,要生存下去并不容易。目前,廣電部門每年扶持紀錄片的資金僅500萬元。對此,時間認為,在商業潮流沖擊下,獨立紀錄片要“hold住”,最重要的還是政府的扶持力度。“當傳播平臺更加豐富,人們的審美水平也發生了變化,自然會有更多的需求。”時間說。
紀錄片應讓盡量多的觀眾去接受,“利益最大化”并非原罪
相比于時間對獨立紀錄片的推崇,《舌尖上的中國》導演、央視紀錄頻道項目運營部主任陳曉卿卻對媒體紀錄片捍衛有加。“我們總認為談掙錢顯得罪惡,但我覺得這恰恰是現在中國紀錄片要秉承的東西,就是讓盡量多的觀眾去接受。”他認為,不要把“利益最大化”放在紀錄片良心的層面去考慮,“那其實是經濟規律,無所謂對錯”。
據說,《舌尖上的中國》在主題確定后,曾有人提議做《中國八大菜系》,但陳曉卿并不同意。“如果將片子拍成八大菜系說明書、教科書,不會有人覺得好看。”
“電視觀眾的視聽忍受極限就是8分鐘,時間一到,很容易換臺。”所以,陳曉卿將媒體紀錄片的關鍵,歸結為考量市場與觀眾需求。《舌尖上的中國》就是摸清這個規律,每一集都有7到8個獨立的故事,每個故事只說8分鐘。
其實,陳曉卿也曾經歷過獨立與商業的抉擇。2000年底,由他所負責的央視第一批30分鐘紀錄片欄目《紀錄片》開播。欄目播出1年多后,由于收視不理想改版并更名為《見證》,內容不再是原來純粹的紀錄片,而以制作播出商業紀錄片為主。
陳曉卿說,作為媒體人,當然渴望能拍一部直面現實社會的獨立紀錄片,但帶有商業性質的媒體紀錄片也不能偏廢。“我國的獨立紀錄片,在國際獲獎特別多;而我們的媒體紀錄片,在世界市場所占份額卻特別可憐”。在他眼中,中國紀錄片人面臨的現實是國外同行的價格壓迫,當務之急是要把中國的紀錄片推向世界。
而本屆紀錄片節,10年來首次向公眾實行免費展播。在廣州市的中華廣場電影城、永漢電影院等高級院線黃金時段免費展播《五臺破相機》、《直插云霄》、《蝸牛星球》等影片,“主要是讓觀眾近距離接觸紀錄片,為中國紀錄片培育市場”。
娛樂至上的當下,紀錄片生命力在于思想與市場的平衡
在本屆紀錄片節的參展參評影片中,記者注意到,無論是來自加拿大的《找到我的氣》,還是來自新西蘭的《宋家莊》,無一不是在講述來自中國的故事。“西方人民一直是從兵馬俑去認識中國,但是我們看到這些紀錄片就開辟了一個比較新穎的方式,讓西方人去認識一個不一樣的中國。”一位國際評委在評價《四千年前的長壽面》時如是說。國外紀錄片對中國題材的青睞,也意味著世界期待透過鏡頭,看到一個真實的、全面的、生動的中國。
“人們需要這種娛樂的、耳目一新的、同時又能啟迪心靈的紀錄片。”有業內人士表示,好的紀錄片,應該是真實的現實、深刻的思想、精彩的內容和輕松的形式的結合體。在這架天平上, 一面是“如果淪落為純粹迎合大眾的低級消費品,紀錄片的生命也就消亡了”,另一面卻要防止變成“小眾群體的自娛自樂”。找到這個平衡點,才是在市場上有生命力、能贏得持久好感的紀錄片。
“以前的國產紀錄片多是宣傳、說教,現在則越來越純粹了,在于真實的紀錄。當下的電視電影都是娛樂至上,但是在娛樂之后,人們需要的是對當下實際問題的思考,紀錄片剛好做到了這一點。”本屆紀錄片節評審團主席劉效禮有感而發。
中國紀錄片 還缺些什么
20年前,人們提到紀錄片時,想到的一定是“學術的、大手筆、大制作”,是社會精英階層的專屬,與普通老百姓無關,但現在不同了。我很欣賞年輕一代的中國紀錄片人,他們有獨特的聰明表達,業界也期盼中國更多、更積極的參與。
——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電影節創辦者艾莉·德克斯
中國紀錄片和西方紀錄片最大的區別是,中國更多關注的是歷史、文化類的題材,而對現當代生活、當前環境問題等話題興趣較弱,反映流行文化、個性文化的紀錄片遠遠少于其他題材。中西方的紀錄片共有的一個問題是,大部分都過于強調其內容,強調講的是什么,而忽視了紀錄片的形式、風格特色,而這些形式恰恰是紀錄片語言的延伸。紀錄片的確是影院片的一種,但更重要的是它能提出一個觀點,可供探討、爭論,紀錄片應是標出社會問題的記號。
——荷蘭制片人、導演皮特·溫特尼克
社會上沒有足夠的公共資源,電視臺沒實行制播分離,這都導致中國的紀錄片無法形成以市場為導向的生產。由于資金匱乏,許多獨立制作人只能在國際上尋求支持,若創作個體不夠成熟,往往會在內容創作上出問題。
此外,國內沒有相關退稅制度、保險條款、知識產權保護等金融法律的介入,導致國產紀錄片無法形成一個產業鏈條。中國紀錄片與世界的勾連,仍需一個漫長過程。現在一個中國制作項目,連花費報表都不能對接西方標準,怎能實現對外的大規模合作、如何能達到對外傳播的效果?
——獨立紀錄片創作者趙琦
(編輯:偉偉)
· | 拍紀錄片先把自己否定三次 |
· | 21部國產紀錄片獲2013年度首批推薦 |
· | 大型紀錄片《苦難輝煌》的幾點啟示 |
· | 中國藝術報:紀錄片“炫技”請勿割傷公眾知識 |
· | 大型紀錄片《京劇》首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