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訪但丁
瑞雪(油畫) 王 路
但丁這個名字,在我青少年時代就深深楔入了我的記憶。這位偉大的文學巨匠,這位意大利文藝復興的先驅(qū),曾得到馬克思和恩格斯的高度評價。恩格斯說:“封建的中世紀的終結(jié)和現(xiàn)代資本主義紀元的開端,是以一位大人物為標志的。這位人物就是意大利人但丁。他是中世紀的最后一位詩人,同時又是新時代的最初一位詩人。”
我家高高的書櫥最頂端,就擺放著“世界文學名著珍藏本”之一的他那本精裝的《神曲》。1991年夏季我陪同劉白羽巡行東北三省的時候,就曾帶上這本厚書在路上讀。如果在歐洲之行中能尋訪到但丁的足跡,那該是何等稱心的事啊!飛機降落到羅馬那一刻,我心里就萌生了尋找但丁的意愿。因為這是意大利啊!這是文藝復興時期最重要的國家啊!
車子駛?cè)敕鹆_倫薩這座名城的時刻,我的心因懷想但丁而無比的激動。我與司機兼導游老陸說了我的盼望。在他去尋找停車場的時候,我已迫不及待地在圣十字教堂前的但丁廣場,尋到了全身用乳白色大理石鑄成的但丁雕像,那雕像有好幾層樓高啊!那雕像非常傳神,寬松的長袍里包裹著的是一顆不屈的靈魂。他左手撫在胸前,右手緊握著自己的巨著,目光憂郁而深遠,讓人聯(lián)想到詩人坎坷的一生與鋼鐵般的意志。但丁是這座城市也是這個國家的驕傲。他曾因堅持政見,被當政者判處死刑,驅(qū)逐出境,流浪四方,最后客死他鄉(xiāng)。
我們緊趕慢趕地欣喜地趕到位于佛羅倫薩古城中心的圣瑪格麗塔路1號,這是一座設(shè)有中世紀塔樓的房屋,曾是但丁居住的地方。早在1911年就辟為但丁博物館了。
我們僅僅來晚了一步,只差一分鐘就閉館了,三位工作人員正下班出來鎖門,我們怎么說也不行。只好改在第二天再來。
第二天,我們提前一個小時就到達了故居門前。這是一條古老的窄小的石頭路,我說是石頭路而不說石板路,因為這條小路是用不規(guī)則的石頭鋪就的,非常原始,石頭沒有打磨成石板。這是詩人但丁走過的路,他從這極不起眼的小路,走出了令世人贊嘆和銘記的非凡人生。
但丁出生于佛羅倫薩一個貴族家庭,他祖父參加過第二次十字軍東征,立了戰(zhàn)功被封為騎士。其父早亡,家境貧困,母親堅持給他應有的最好教育,使他成為在文學、哲學、神學、政治等領(lǐng)域都有不凡建樹的一位多元學者。他因堅持政見而被驅(qū)逐流放,如果歸來便以火刑處死之。但丁雖時刻思念養(yǎng)育自己的故鄉(xiāng),卻斷然拒絕當政者開出的“悔罪”條件,不放棄自己的信仰和主張,至死也未能再回到這個簡陋卻溫暖的小樓。但丁是他那句名言“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最好的實踐者。
在但丁故居西墻上懸供著但丁的半身塑像,塑像下面墻根兒有一些鮮艷的活泛的小花兒,不知是什么人敬獻的。在這個小空場兒上,有一塊石頭,是但丁的刻線頭像,只要把清水灑在這石上,就立即顯出但丁形象來。多少年來,南來北往的人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從此踩踏而過,足以說明但丁無怨無悔地為人類的精神文明甘做鋪路石和奠基者。在這條小巷里,有小食品作坊,有皮革鋪子,有鐘表店,有時裝櫥窗,偉大的但丁至今仍與故鄉(xiāng)的生活脈搏緊密相連。
但丁生前是那樣憂國憂民,他在詩中曾感嘆:“唉,奴隸般的意大利,你哀痛之逆旅,你這暴風雨中沒有舵手的孤舟,你不再是各省的主婦,而是妓院!……你的活疾的人民住在你里面,沒有一天不發(fā)生戰(zhàn)爭,為一座城墻和一條城壕圍住的人卻自相殘殺。你這可憐蟲啊!你向四下里看看你國土的濱岸,然后再望你的腹地,有沒有一塊享受和平幸福的土地。”他痛斥禍國殃民的統(tǒng)治者:“因為你的貪婪使世界陷入悲慘,把好人蹂躪,把惡人提升”!
故居準時開館,真的是一分一秒都不差。我懷著朝圣之心踏入這久仰的圣地。故居保存著當年的風貌,樓道狹窄,木梯立陡,參觀者寥寥無幾,卻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鐵桿兒粉絲,小樓里沒有絲毫的喧嘩。幾層小樓里彌漫著《神曲》里描繪的地獄、煉獄和天堂的氛圍。我看到了但丁各個時期的照片,看到了他睡過的小床,看到了各種文字出版的他的著作,特別是,特別是,看到了他的手稿!這手稿是意大利文,盡管我看不懂,是那么陌生,是那么艱澀,但我卻覺得十分的親近、親和、親切!
面對墻角那尊變形的但丁全身銅像,我靜靜地佇立著,靜靜地思考著,我從遙遠的中國來,中國是詩的國度,我是一個寫詩的人,我在冥冥中尋找到了與但丁氣息相通之處……
(編輯:蘇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