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哲文:平常的公民 偉大的事業
2012年5月14日,著名中國古建筑學家羅哲文辭世。他生前致力于長城的修復、保護和申遺工作,他曾走訪百余個國家級文化名城,以近八旬高齡參加漢長城遺址、樓蘭古國遺址考察團,并穿越“死亡之海”羅布泊,為我國文物保護工作獻出了畢生的心血。
羅哲文老師是受人民尊敬和愛戴的文物保護專家,他的名字和北京市的名城保護事業與文物保護工作緊緊地聯系在一起。羅哲文老師又是踐行愛國主義精神的典范,他以自己的實際行動為大家樹立了如何做好一個中國人的榜樣。我是羅哲文老師的追隨者,多年來在參加北京市文物保護工作的社會活動中,我多次有幸聆聽羅哲文老師的學術見解。近年又有幸與羅哲文老師一起,被北京市人民政府聘為北京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委員會專家顧問組成員和北京市文史研究館館員,這使我有了近距離與羅哲文老師交流的機會。在從事北京市的文物保護工作中,羅哲文先生是我們時代當之無愧的文物保護方面的泰斗,是一代大師。羅哲文先生的“以平常心做坦蕩事”的精神,使我自警自勵,深受教育。
我崇拜羅哲文先生,因為他是把“世界文化遺產”、“申遺”這樣的文保詞匯引入中國的人。“申遺”在中華民族文化發展史上是劃時代的大事,是我們中華民族文化自覺的表現,是開創文化保護事業的重要標識。1985年,羅哲文、鄭孝燮、單士元三位老師起草了《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并參與申報工作,使長城成為被保護的世界文化遺產之一。此后,北京市內的頤和園、故宮、周口店“北京人”遺址、天壇、明十三陵均進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我們現在有這樣多的文化遺產能得到保護,是與羅哲文等大師們開創的文化遺產保護事業分不開的,這項事業恩澤萬代,影響著千千萬萬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我們均是受益者。正因如此,羅哲文先生在北京文物保護事業中,享有崇高的威望。
在以往的工作中,我只是作為參會者的一員,坐在會場里聆聽大師的演講,覺得大師高不可攀。直到本世紀初,首都規劃委組織討論北京市“40片歷史文化街區”保護名單時,才有機會與大師近距離接觸。那次會議在昌平區舉行,在討論“北鑼鼓巷”是否要列為保護街區時,有的專家認為這里四合院較少,對其是否有保護價值的問題產生了疑問。我是北京市文聯推薦參加此次討論的,我從民俗文化的角度提出:這里在清代屬鑲黃旗駐地,有權的是皇帝在紫禁城,有錢的是內務府在皇城,沒權沒錢的一般旗民駐安定門內。這里在清代是排子房,有大雜院。這里的買賣都是“小”的,保持了普通市民的生活特色。我的發言得到了羅哲文老師的支持,他認為北京城市文化的保護應包括皇家文化、士子文化和平民文化三個方面才算完整。南鑼鼓巷靠近皇城,官員府邸多,應保護;北鑼鼓巷靠近城墻,一般平民多,也應保護。羅老師的支持使我倍受鼓舞,沒想到這么著名的專家,能對民俗文化這么尊重,使我很感動。
因羅老師家住安貞橋,我家住安定門,相距不遠;有時開會,組織者會把我們同車送回家。羅老師知道我喜歡民俗,又從事過工藝美術設計工作,有時就以此為話題聊天。從談話中,我知道,羅老師的本名叫羅自福,常被人取笑是當時的美國總統羅斯福,是梁思成先生建議他改名為羅哲文。他這樣平易近人,把我這個晚輩當朋友對待,讓我很感動。我從與羅哲文老師談話中學到很多知識。他曾說過,中國的文物保護,只有納入世界遺產保護當中才能為人類作貢獻。他還說,北京市是長城和運河這兩大歷史上最偉大的人文工程的“雙龍交匯”之地,要做好大運河的申遺工作。在談話中,我深深感到羅哲文先生對其恩師梁思成和林徽因的敬重和深厚的感情。2011年,在北京文史研究館改版《北京文史》雜志第一期上,羅哲文先生就發表了懷念梁思成的文章,受到讀者廣泛重視。
羅哲文先生是大家公認的當代文物保護事業的大師,他為人非常平和,生活非常簡樸。平日穿中山裝,春秋兩季加個攝影馬甲,對于社會各界有關寫文章、題字、參加討論會等要求,幾乎是有求必應。對于我這樣文物保護知識不多,資歷又淺的文物保護方面的追隨者,從來沒有表示過任何輕視之態,使人十分敬重。近三十年來多次參加會議,我與羅哲文大師相遇,從未見過羅先生發脾氣或有過激言語,他總是那樣溫文爾雅,和和氣氣。北京名城委經常要組織一些保護項目方面的評審會,按程序每位專家在會議結束后均要填寫一份“評審意見”。羅哲文先生每次均是認真填寫,字跡工整秀麗,簡直可以當作硬筆書法的字帖,讓我十分汗顏。每當我見到羅哲文老師這樣的“書法”時都十分感動,一方面說明羅先生有深厚的文化功底,另一方面說明羅先生認真的為人處事風格。字如其人,羅先生就是這樣認認真真地、一筆一畫地從事著保護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工作。大師己經離我們而去了,當我們看到他留下來的這些不朽印跡時,就想到他騎著毛驢上長城、騎著自行車踏勘運河;古稀之年穿越“死亡之海”羅布泊;晚年仍為北京名城保護和“中軸線”、“大運河”申遺不遺余力四處奔走的赤子形象。
我最后見到羅哲文先生是在2012年2月22日北京名城保護委員會第六次會議上,當時聽說羅哲文老師身體欠佳,大家很關心。可是他在會上會下均沒講自己身體狀況,而是一再強調北京市的名城保護工作要多辦實事。羅哲文老師離我們而去了,他的未竟事業需要我們繼承。每當我們想起羅哲文老師,就深深感覺到:在中華民族文化復興的偉大年代,我們需要這樣的大師,他是我們如何做人做事的榜樣!
(編輯:歐陽文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