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中低音歌唱家耐得住寂寞終成大器
廖昌永在音樂會上演唱
上海聲樂舞臺繼男中音廖昌永之后又出現了男低音沈洋,讓樂迷眼睛一亮。其實,多年來,上海音樂教育界人士一直在默默的耕耘,優秀的中聲部歌唱家遠遠不止這幾個,這是個很大的群體,以待厚積薄發。
記憶:“遠去”的前輩
一位樂迷微信問我為什么老一輩音樂家的演奏和演唱那么動聽?我回答道:因為他們生活在大自然中,生活在人群中,生活在生活中,音樂是從心里往外流,他們有思想。
多年前我采訪上音男低音歌唱家溫可錚教授,他告訴我許多聲樂的“真諦” ,他說:“今天的社會當然是男高音多,因為男中音沒有市場,也因為男中音唱法太難。中音想要唱得結實、有力,目前除了先天聲帶條件好,聲樂老師還沒有幾個能訓練得出來的。那么男低音呢,更少了,但聲帶厚度與彈性好的,也是可能通過科學的練聲方法練出來的。 ”
溫先生的這段話讓我多年來一直在關注中低聲部的培養和發展。
為了撰寫本文,我特意采訪了上海音樂學院著名女高音歌唱家劉若娥教授,她不僅回答了我許多問題,還熱情地推薦我聯系上音聲樂系王維德教授,說王教授盡管高齡八十,但一直在思考和探索聲樂的教學。
電話那頭,王教授熱情洋溢,有問必答。他深情地講起了溫先生當年為了藝術而忘顧其他的動人往事:那是改革開放后的上世紀80年代初,中央樂團經文化部批準,邀請意大利聲樂權威吉諾·貝基來京指導培養該團的獨唱演員。這時,年近花甲已譽滿中外樂壇的上音聲樂系主任溫可錚,聞訊自費赴京參加大師班,聆聽大師教誨。
其間,溫先生不恥下問,與二三十歲的小伙、姑娘一同登臺演唱,聽憑大師點撥。貝基對溫先生的這種對藝術不斷追求的精神深感敬佩。對他演唱的威爾第歌劇《唐·卡洛》中的詠嘆調,也認為基本完美,但只是高音部分有些顫抖。貝基說:“這是當今世界歌壇的普遍現象,是錯誤的。 ”
以后的幾年間,為了貝基的這番點評,溫先生請來了各路“神仙”會診,尤其與中央音樂學院的沈湘教授探討得最多。不斷地練唱、體會、修正,直到貝基最后一次來華,溫先生登臺演唱了高美斯的歌劇《薩瓦托·羅莎》中的一首國人從未問津過的詠嘆調時,貝基滿意地點頭了。這里足可見溫先生的執著和認真。
斯義桂是世界歌壇上最有影響的華人歌唱家。溫先生雖與其為同門師兄弟,但一直想與其“爭鋒” 。王維德教授回憶說:為了證明誰是中國第一男低音,溫先生與教研組的高芝蘭、鄭興麗教授,找來了幾乎所有斯義桂演唱的唱片、 CD等反復聆聽、比較,最終,溫先生口服心服了,表現了一個藝術家真誠的情懷。
據溫先生的夫人、鋼琴家王逑早年回憶說:他們在旅美的七年間,常與斯義桂先生切磋歌藝,兩人都有相見恨晚之感。當年,溫先生和王逑在離美前,曾從紐約驅車前往康州話別斯義桂。這天,在王逑的鋼琴伴奏下,兩人唱了整整一天,相互點評指正。離別時,兩人緊緊相擁,惺惺相惜。這一天,話別,也成了兩人的永訣。
葛朝祉教授,上海音樂學院另一個大名鼎鼎的男中音歌唱家,嗓音渾厚有力,演唱時表情深刻、層次嚴密,演繹詩意濃郁、意境深邃的西歐古典藝術歌曲,尤有其獨到之處。他在自己60年的教育、演出生涯中,用自己獨特而科學的聲樂教育方法,為中國培養了一大批在國際上獲得成績的聲樂演員,如蜚聲中國樂壇的女中音歌唱家董愛琳、施鴻鄂等,他的高足黃英,不但在1992年法國巴黎的國際歌唱比賽中榮獲女聲組第二名,還應邀擔任法國拍攝的歌劇影片《蝴蝶夫人》中的女主角巧巧桑,并由此成為西方聲樂樂壇上備受歡迎的女高音歌唱家之一。此外,我國著名聲樂教育家卞敬祖教授、常留柱教授、陳敏莊教授等均出自他的門下。在教學中,他始終堅持將歐洲唱法和中國地域特色相結合。
當年他的去世,讓眾多弟子唏噓不已,如今的上音聲歌系美聲教研組組長陳星教授曾希望我能夠撰文寫一下葛先生的為人、為師、為德,我欣然答應,當即陳星約請了眾多師兄姐妹弟子齊聚,紛紛回憶葛先生。
陳敏莊教授(師從葛朝祉教授)回憶說:“一位雕塑家花了許多年心血完成了一件作品,旁觀者嘖嘖稱贊,無不稱好,唯獨雕塑家沉靜一邊仔細琢磨,旁人問他,你不以為完成了一件用心血塑成的作品嗎?你不以為這一作品完美無缺嗎?雕塑家嘆了口氣——我這一生結束了,因為太完美無缺了。 ”陳教授說到這里,眼睛濕潤了,哽咽了,這藝無止境的哲理故事是她在扎著小辮子時聽葛先生講的,她記了一輩子;對自己的學生講,講了40年……早已過花甲之年的常留柱教授說:“幾十年來,我們上課從來沒有45分鐘下課的時間概念,原因很簡單,葛先生給我們上課從來沒有準時下課的。 ”
女中音歌唱家詹曼華(師從陳敏莊教授)曾對我說起葛先生的一段往事:當年她在北京參加上音的入學專業考試,葛先生覺得她雖然嗓音條件好,但節奏把握不穩,恐怕難以培養。后來詹曼華經過幾年的學習,在陳敏莊教授的循循引導下,取得國際比賽大獎。葛先生意識到自己的保守思想,便在一次會議上作了自我批評。此事令詹曼華記憶猶新,她會永遠記住葛先生“唯藝術至上”的人格。其實,葛朝祉常對學生說,“歐洲唱法”中的科學成分,我們應當好好學習、消化。也正是因為他的這種堅定,才會培養出日后活躍在音樂教學和舞臺上的一大批骨干。
在上個世紀那個年代,遠不止溫可錚、葛朝祉等“大家” ,諸如:溫婉如玉、詼諧而明亮的上海樂團女中音歌唱家靳小才;當年演唱《梭羅河》 《衷心贊美》等印尼民歌,給幾代上海人留下多少美好記憶的董愛玲也是聲名顯赫的女中音歌唱家。朋友告訴我,上世紀70年代中后期,一批聲樂愛好者,經常出入董老師的寓所,旁聽上課。朋友是男高音初學者,第一首曲目就是《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 。其中有一句高音“白云下面馬兒跑”的“跑”字,處在升F的換聲點,而且是一個延長音。他在家練唱,總有些像喊叫。后來經董老師悉心點撥,慢慢地會運用氣息支撐,經過一年多的苦練,終于能完整地演唱這首曲目了。
正在撰寫本文的時候,一位樂迷微信問我為什么老一輩音樂家的演奏和演唱那么動聽?我回答道:因為他們生活在大自然中,生活在人群中,生活在生活中,音樂是從心里往外流,他們有思想。
(編輯: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