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知識分子馮驥才
“我的‘四駕馬車’可不是四馬拉一車。我只是一匹馬,我是用四匹馬的勁兒拉著一輛車……有朋友說,你為什么不把精力集中在一件事情上呢,可能會做得更好些。我笑道,這話你說晚了,現在哪一樣我也離不開了,或者離開哪樣我都不完整了。”這段話寫在了近日在京舉辦的馮驥才70歲藝術大展的廳堂里,也許正是馮驥才的一番內心獨白。所謂“四駕馬車”,指的是展覽的四大塊:文學、繪畫、文化遺產保護、教育。年屆古稀,馮驥才回顧自己的人生道路,發現這是傾注了他最多心血、也寄寓了他文化理想的四個領域。
最初知道馮驥才,是因為他是小學課文《挑山工》、《珍珠鳥》的作者;后來知道馮驥才,是因為電影《神鞭》,因為小說《三寸金蓮》,因為他的帶有濃郁天津地方色彩的文學作品;近年來,在報章電視里常??吹今T驥才,則是因為他成了一位民間文化遺產的搶救者與保護者。等看了展覽,才發現馮驥才遠比我的想象要豐富與博雜:他還是現代文人畫的創作者,是天津一家高校研究院的掌門人,是一群博士生的老師……
展廳里的展品有些讓人目不暇接:160余種中外版本的文學作品,80余幅不同時期創作的字畫,18年來文化遺產保護的成果,以及大學教學的科研著作。在這里面,最讓我感興趣的是民間文化遺產保護——做這樁事,馮驥才經歷了諸多艱難困阻,也取得了許多讓人欣慰的成績。比如,因為天津老城在20世紀90年代開啟了“舊城改造”的步伐,為了記錄下散布于老城區的歷史文化遺存的真實面貌,他與一批來自民間的志愿者歷時半年,對老城進行調查、實地拍攝,最后整理出版了系列圖集《天津老房子》。
“我從天津老城保衛戰開始,到搶救估衣街結束,5年時間,可謂屢戰屢敗,然而卻從中深深體會到中華文化所面臨的困境與痛楚。”也許正是切身感受到了這種文化的困境與痛楚,馮驥才說:“我漸漸離開‘自我’的繪畫,重新回到‘責任’中來,但這一次不是文學的責任,而是文化的責任?!瘪T驥才這一代知識分子,身上總有著很強的社會責任感,而且決不諱言這樣的責任感。他說:“我自己總有一種擔心,即30年后我們祖先留下的千姿百態的城市文化還能剩下多少。文化的魅力是個性,文化的乏味是雷同。那么,為此而呼,而爭,而辯,而戰,不應是我們的責任?”
這些年,馮驥才帶著一群人奔走于各種各樣的古舊城巷與偏僻村路,在人跡罕至的廢墟里,在蒙滿灰塵的角落里,勘察散落的文化遺產,大聲疾呼搶救與保護工作的刻不容緩。在工作中,他們發現了民間年畫的重要文化價值,于是通過大量的田野調查與搜集工作,把全國各大年畫產地的活態口頭遺產轉化成了文字與音像資料,出版了《中國木版年畫集成》。這套集成包括22冊分卷,系統、完整記錄與保存了中華民族這一重要的文化財富,其中大部分年畫遺產被列入了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從很多展品里可以看到,馮驥才選擇了做一個“行動主義者”,他的身影總不在書齋里,而是在山川與田野上。他本以寫小說出名,但是當讀者們把他的形象定格成潛心書齋的模樣時,他卻肩挎相機走向了民間,走向了田野……
在文化遺產保護之外,展廳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掛在墻壁上的畫作了。在馮驥才的“四駕馬車”里,如果說文學、文化遺產保護、教育都是在踐行他的社會責任感,是“向外”的事業,那么繪畫則成為他面對內心世界的一種獨有方式,是一種“向內”的事業。在繪畫的世界里,隱藏了他最豐富又最隱秘的個人心緒。然而,誰又能把內在的自己與外在的自己截然分開呢?在展廳里細細閱讀那些畫作,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個熟悉的馮驥才的影子。
記得看過一幅馮驥才的水墨,名叫《極頂》,畫中重山綿延,云煙氤氳,意境遼闊。在旁邊的文字里,他寫道:“我喜歡把重負壓在自己肩上;我給自己的使命大多力所不能及;我把自己用到極限。因為我是個理想主義者。理想主義者一生都在攀登,并且可能一切都是徒勞。但是理想主義者的所有快樂都在攀登的路途中。”這樣的一幅畫,不正是畫者的一種人生寫照?不正折射了一種文化理想?從這樣的畫里,我們讀到的不只是水墨山水,還有一個行動著、攀登著的馮驥才,一個用腳步來實踐理想、到老也沒肯歇下來的現代知識分子。
(編輯: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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