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斗爭題材成亮點
新中國的成立,帶來舞臺藝術的萬象更新。民主革命歌聲嘹亮的同時,《白毛女》、《夫妻識字》《兄妹開荒》等延安音樂戲劇傳遍城鄉。五星紅旗高高飄揚,伴隨著解放區新音樂的大傳播。解放軍走到哪里,土改工作、清匪反霸進行到哪里,歌劇《白毛女》的歌聲就會傳唱到哪里去。這部產生于延安秧歌運動之后的新歌劇,以其鮮明的地方特色,生動的人物形象,膾炙人口的歌曲,成為新中國全國流行的第一部大眾歌劇。
伴隨城市歌劇院團與音樂院校的建立,戰爭中斷的戲劇生產力很快恢復。乘解放區音樂文化傳播之東風,一批以民主革命斗爭與生活為題材的歌劇相繼出臺。梁寒光作曲的《王貴與李香香》(于村編劇、李季原詩)以陜北地區20世紀30年代初土地革命斗爭為背景;馬可、喬谷等作曲的《小二黑結婚》(田川、楊蘭村根據趙樹理同名小說編劇)以山西抗日根據地生活為背景;陳紫、茅沅等作曲的《劉胡蘭》(于村等編劇)以山西解放戰爭為背景。這些作品沿襲《白毛女》創作路線,在漢族地方民歌與戲曲中直接吸取養分,打造形象鮮明的音樂,詠嘆調與宣敘調地方特色濃厚。在運用音樂塑造形象鮮明的戲劇人物的同時,也推出了一批膾炙人口的歌劇唱段。《一對對桶兒兩頭擔》(《王貴與李香香》)、《清粼粼的水來藍格瑩瑩的天》(《小二黑結婚》)、《一道道水來一道道山》(《劉胡蘭》)等唱段一唱即紅,不但唱出了劇場效果,也成為劇場之外音樂演出的保留曲目。
新中國成立初期歌劇題材以漢族地區為主,羅宗賢作曲、任萍編劇的《草原之歌》(1955)是第一部少數民族題材的新歌劇,以解放戰爭甘肅、青海藏族聚居區牧民生活為背景;也是第一部以民族矛盾為主要內容的國產歌劇。這部歌劇被譽為新中國早期歌劇“洋為中用”的代表作。
更多注重傳統戲曲創腔手法的運用,在《小二黑結婚》、《劉胡蘭》音樂創作中得到體現。作曲家運用板式變化突破《白毛女》歌曲寫作模式的一些局限,在張銳作曲、石漢編劇的《紅霞》得到進一步發展。這部歌劇的音樂創作,除開使用《紅霞》音樂的主題貫穿而外,在唱段中大量采用板式變化的戲曲創腔技法,深刻細膩地表達了人物情感,也準確生動地塑造了角色形象。這些歌劇“古為今用、洋為中用”的創作實踐為20世紀50年代末60年代初中國歌劇的繁榮奠定了基礎。
1958年初,中央實驗歌劇院的《槐蔭記》(盧肅等創作)在北京天橋劇場演出。這部歌劇從牛郎織女故事的選擇,到音樂素材的選取和創腔手法的運用,較為全面地學習傳統戲曲,可謂“戲曲型歌劇”。第二年9月,湖北省實驗歌劇團在武漢出臺《洪湖赤衛隊》,音樂創作更是向民間歌曲、說唱、戲曲的全面學習。這部由張敬安、歐陽謙叔作曲的歌劇,一時間傳唱全國,標志著新中國歌劇高潮的降臨。隨后,《柯山紅日》、《紅珊瑚》、《望夫云》、《阿詩瑪》等一大批群眾喜聞樂見的歌劇、歌舞劇隨后出臺,極大地豐富了新中國戲劇表演的舞臺。
這些音樂戲劇內容題材廣泛,突破了現實革命斗爭與生活的單一內容,將歷史、神話、傳奇等多種題材引入戲劇,大幅度地擴展了音樂展演戲劇的時空范圍,輻射到更多的漢族和少數民族地區。這些歌劇體裁樣式多種,有借鑒民間歌舞為主的《劉三姐》,有借鑒西方歌劇寫作模式的《阿依古麗》,更有借鑒傳統戲曲創腔模式的《竇娥冤》、《槐蔭記》。而其中最為成功的兩部歌劇《洪湖赤衛隊》、《江姐》(羊鳴、姜春陽、金砂曲,閻肅編劇),則是較為全面地學習中國傳統音樂同時借鑒西方音樂創作經驗的結果。
新時期的多樣發展
“文革”十年由于極左路線的干擾,歌劇創作基本停止。歌劇在中國的再次起步,是在“四人幫”粉碎之后。最初3年的歌劇舞臺,主要以復排前17年的《江姐》、《洪湖赤衛隊》等舊劇目為主,也出現了《啟明星》、《壯麗的婚禮》、《星光啊星光》一批新創劇目。伴隨藝術院校招生與藝術院團生產恢復正常,國產歌劇的生產也恢復正常。20世紀80年代的歌劇創作進入了旺盛時期。有關資料顯示,僅1978年-1985年期間,就有71部新歌劇上演,是17年歌劇生產的兩倍。總計改革開放30年來的歌劇作品,保守估計也在300部以上,數量令人嘆為觀止。
近30年來歌劇創作的成就,首先體現在題材內容的豐富多彩。以革命斗爭與生活為主題的歌劇,漸漸回歸到較為正常的比例和范圍。歌劇的體裁與樣式呈多元化態勢發展,輕歌劇、喜歌劇、音樂劇、室內歌劇、現代派歌劇、多媒體歌劇等新樣式、新體裁的新作品不斷涌現,顯示出新時期藝術家不斷探索與創新音樂戲劇的能力。
1981年9月,時值紀念魯迅100年誕辰之際,由施光南作曲,王泉、韓偉編劇的《傷逝》在北京首演。這部歌劇一些詠嘆調寫作出色,在劇場之外的音樂表演場所得到演唱,在專業圈內得到流行。1984年,由王祖皆、張卓婭作曲,向彤、何兆華編劇的《芳草心》在北京公演,是根據評彈與話劇《真情假意》改編而成,現實題材、喜劇效果,唱法多樣、音樂通俗,一首主題歌《小草》從頭貫穿,優美動人且雅俗共賞,一時間全國流行。由劉振球作曲、馮柏銘編劇的《深宮欲海》1986年7月在長沙首演,音樂混合傳統與現代、古典與流行,不乏深度與動人,也不乏流暢與通俗。1987年在北京上演的《原野》是新時期歌劇的巔峰之作。劇本由萬方根據曹禺同名話劇改編而成,金湘作曲。這部作品題材現代,其戲劇內涵跨越了以往歌劇簡單的革命與是非觀念,深刻的人性關懷賦予角色鮮明的藝術形象。作曲家在廣泛吸取民間音樂素材的基礎之上,不拘一格運用技法刻畫人物形象、表達角色情感,創作出一批動人心魄的詠嘆段落。這部歌劇代表了新時期大眾歌劇創作的一流水平。
現代派歌劇在中國崛起的創作力量,主要以音樂院校77-78級作曲家為主力。瞿小松的《命若琴弦》,郭文景的《狂人日記》、《蜀宮夜宴》,溫德清的《賭命》等一批作品的先后出臺,填補了中國現代派歌劇缺席的空白。這些采用現代作曲技法創作的歌劇,從題材內容到人物情感,一開始就具備獨特的中國氣派,顯示出新一代歌劇作曲家對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的深刻理解,以及對人性、社會的反思和關懷。當然,這些作品并非盡善盡美,它們的藝術價值將繼續接受歷史的檢驗。
音樂劇異軍突起
與此同時,中國音樂劇,作為中國大眾歌劇或者歌舞劇的一個新品種浮出水面。同中國歌劇一樣,中國音樂劇始于20世紀20年代黎錦暉的兒童歌舞劇,是國內專家學者較為一致的意見。而“音樂劇”一詞公開發表在國內報刊上,用以明確指稱一部舞臺音樂戲劇作品,是抗戰勝利后中國歌舞劇社出臺的《孟姜女》。
由于極左路線影響,解放后17年到“文革”期間,音樂劇的稱謂作為百老匯藝術,作為英美資產階級當代音樂戲劇的代名詞,在大陸幾乎銷聲匿跡。其實,20世紀60年代《劉三姐》、《阿詩瑪》一類有歌舞、有說白的歌劇,稱為音樂劇更為合適。改革開放伴隨國外音樂劇的引入,藝術思想的解放,音樂劇名正言順得到發展。近30年來,有200多部國產音樂劇出臺。
其中《芳草心》、《四毛英雄傳》、《未來組合》3部音樂劇分別創作于20世紀八九十年代,是新時期以來創作表演較為成功的劇目。這些劇作從創作觀念上有所突破,注重對現實生活中普通人物的真實刻畫與描寫,代表了新時期音樂戲劇工作者的社會責任感與藝術良知,代表了當代國產音樂劇的創作水平。這3部音樂劇屬于中、小型制作,采用當代生活題材,代表著中國音樂劇健康發展的大趨勢。
新世紀以來,國產音樂劇加速發展,旅游音樂劇《金沙》、《印象劉三姐》等,戲曲音樂劇《小河淌水》、《秋千架》等,多媒體音樂劇《冰山上的來客》、《蝶》等,小劇場音樂劇《風帝國》、《憑什么我愛你》等等新品種發展很快,新的劇目不斷涌現,題材與內容不斷擴展,投資加大,但戲劇與音樂創作的整體水平并未超越20世紀八九十年代。只是舞美、音響制作、表演水平有所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