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紫 原籍河北獻縣,1952年生于河北省唐山市,1985年在中國美術學院國畫系學習,1989年畢業于解放軍藝術學院美術系。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中國工筆畫學會理事、文化部高級職稱評審委員會委員、中國國家畫院畫家、國家一級美術師。
作品曾參加第七屆、第八屆、第九屆、第十屆全國美術作品展覽及百年中國畫展、全國首屆中國畫大展、北京第二屆國際美術雙年展等國家級展覽。其代表作《青春華彩》、《秋風》、《高梁青青》、《兒子》、《三伏》、《新兵日志——冬訓》等作品獲八屆美展優秀作品獎、第九屆美展銀獎、第十屆美展銀獎、文化部“群星獎”金獎、全國首屆中國畫大展銀獎、“東方杯”國際水墨畫大賽銀獎、慶祝建軍75周年全國美術作品展覽金獎、慶祝建軍80周年全國美術作品展覽金獎、解放軍文藝作品獎一等獎、中國工筆畫學會第二屆大展銅獎。作品曾多次赴美國、德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等國家及香港、澳門地區展出,多次舉辦個展和聯展。《高梁青青》等作品被中國美術館、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國內外機構和個人收藏。
孔紫及作品先后被收入《中國現代美術全集》、《中國當代美術家》、《中國當代美術1979——1999》、《中國當代女畫家》、《中國當代杰出中青年國畫家新作集》、《百年中國畫展》等權威性大型專業畫冊。中央電視臺軍事部“軍中名人”、“軍營文化”欄目、中央教育臺、北京電視臺、山東衛視臺均作了孔紫的專題報道。
出版有《孔紫畫集》、《孔紫寫生作品集》、《中國軍旅美術名家點擊——孔紫》等畫集。
當今的中國畫界充滿激情也充滿喧囂,但是畫家孔紫的藝術創作只充滿激情卻并無喧囂,就像畫家本人的性格一樣,孔紫的藝術創作看似平靜如水,卻詩情洋溢,蘊涵深遠,筆柔而神韻健,線勁而意味長,這種沉靜和穩健的創作心態,一直為畫界所稱道。
在孔紫的人物畫創作中,她以女性畫家的把握方式和切入角度去面對周圍的現象世界,表現出對生命、生活的獨特思考和人文關懷,并以其內在化、個性化的方式呈現出來,體現出高潔、新穎、素樸的審美特征。就此而言,孔紫不僅尋到了屬于自己的藝術感覺,而且也體現出了女畫家的當代定位。
徐:您的《高粱青青》、《微風》、《秋風》、《苞谷熟了》、《青春華彩》、《兒子》、《三伏》、《都市陽光》等題材各異的代表作品,在中國畫界獲得了相當多的獎項與好評。請您談談您的創作題材與您的生活經歷之間的關系。
孔:我目前的創作題材主要分為三個部分:軍旅題材、鄉土題材和古典題材。之所以會形成這樣的創作局面,我想這是和我以前的軍人身份、工作經歷及所處的生活環境息息相關的,社會的大環境決定了人們的思想意識、價值判斷,也決定了畫家的創作狀態以及題材的選擇。
我創作題材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軍旅題材。因為我一直生活在部隊,人生的黃金時期都是在部隊度過的,所以不論從經歷方面還是情感方面,我都有很濃厚的部隊情結,非常珍視在部隊中的那一段生活,我非常喜歡軍旅題材。另外,我在部隊工作生活了近四十年,熟悉軍人日常的工作訓練和生活,了解軍人的情感,會敏銳地捕捉到軍旅生活中的一些細節,在語言的表達上會比較得心應手。
鄉土題材的創作也是有淵源的:因父母工作原因,在我3個月大時就被送到老家祖父母那里,快兩歲時把我和祖父母接到唐山市。自此以后,爺爺奶奶回滄州老家探親,總把我也帶了去,對鄉村中的景物、日常生活及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就有了許多或清楚或模糊的記憶。上小學后沒有再回過老家,初中畢業我下鄉插隊,在農村又呆了兩年。這次在農村的經歷與兒時不同,它不僅喚起了我有些淡忘的記憶,也使我對農村的生活和中國農民的生存狀況有了更深的體會。下鄉的兩年中,感覺老鄉和小伙伴們都特別好,特別純樸,加上我小時候在農村生活過,所以與他們相處很融洽自然,沒有什么隔閡。下鄉的第二年我回了老家,對鄉土的眷戀就更深。我們家鄉有條河,名字很好聽很有文化叫“子牙河”,是滹沱河的分支。那時河面很寬,生產隊有船,家里的男勞力有時就到船上上工。記得有一次船到天津運貨,有天晚上我打開被子準備休息時,20多個大大小小的梨一下從被子里骨碌出來,原來那天船回來了,這些梨都是家里有父兄上河的小姐妹們偷偷送給我的。人都是這樣,對于鄉土、對于大自然,都有著天然的親近,所以后來我創作了很多有關鄉土題材的作品。
創作古代題材的原因是我一向非常喜歡古詩詞,非常欣賞古詩詞的文采和意境,對我精神上是一種陶冶和升華。可以說,畫古代題材是我超脫、游離現實生活之外的一種狀態。我對畫扇面尤其著迷。詩詞的文辭和意境常讓你不忍釋卷,有一種表達的沖動。在品味揮毫中,不僅鍛煉了筆墨構圖造型能力,也在創作的過程中,領略了古典文學的造詣和美妙,欣賞的同時也積累了修養。
徐:在軍旅題材的創作方面,關于怎樣將軍事題材、軍旅風采的傳達和中國畫素來講求的意境與傳統審美結合起來,一直是畫界探討的問題之一,對于這一點,您的創作體會是什么?
孔:我認為“軍旅題材就是戰爭題材”這種看法是片面甚至可以說是錯誤的。軍旅題材包括戰爭題材,即便是戰爭題材,它仍然離不開刻畫人,表現人。軍隊是由人組成的,他們不僅是兵,還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情緒和心理感受,人所具有的它們都具有。所以在反映他們的生活時,我希望能夠反映他們的喜怒哀樂和生存狀態。我甚至覺得在某種意義上說,士兵們的情感比普通人更要豐富,更值得感佩,因為他們的職業決定了他們必須拋棄小我成就大我。
在進行軍旅題材的創作時,我極力避免公式化和概念化的積弊,注重從內心的真實情感出發,重視生活細節的真實和生活情趣的捕捉。比如我在創作《兒子》這件作品時,沒有直接描繪抗洪搶險的場面,而是選擇了防洪堤上3位戰士與洪水搏斗間隙在沙袋上小憩的鏡頭,表達年輕的子弟兵吃苦耐勞、以自己的血肉之軀保護人民生命財產的崇高行為和高尚的思想境界。作為軍旅畫家,有責任創作出軍旅美術的精品力作。
徐:在鄉土題材的創作中,很多評論家都會談到《青玉米》、《苞谷熟了》、《微風》、《秋風》系列、《有云的田野》系列等帶有“玉米高粱”圖像的作品,您如何看待在鄉土題材作品中用某一物象傳達鄉土精神的問題?
孔:除了軍旅題材的創作以外,表現鄉土、表現鄉土中的普通人的鄉土情感,是我的一個重要創作取向。我希望把鄉土及鄉土中的人和物作為心中圣潔的一隅來謳歌和詠嘆。土地、勞作、生存、繁衍,生生不息,怎樣通過一種物象來凝聚、表現和傳達,我選擇了“玉米高粱”,使之成為畫面重要的組成因素,并凝聚成一個有意味的“形象”,與畫中的鄉民構成互為相生的不可分割的整體。這些提供給人類生存的植物,給作品賦予了濃厚的鄉土氣息,給畫面帶來了豐富多變參差錯落的用筆,使畫者獲得了生發畫面、組織畫面的自由。天人合一,物有人的精神,人有物的品性,我是把物作為人來畫的。
徐:剛才您談到了用筆與結構的話題,自從上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各種美術思潮帶給中國畫界的,不僅是觀念的嬗變,而且也促使畫家們探索新的形式語言與表現技法。在這方面,您的探索是什么?
孔:1985年以來活躍的當代美術思潮,可以說促進了每一位畫家藝術觀念的變化;雖然在這一過程中不乏痛苦與困惑,但對于藝術家對藝術本體的思考,對藝術家在藝術道路上的探索與不斷成熟,是具積極意義的。時光荏苒,經過20多年的實踐和積淀,我感覺中國畫的發展和出路,仍要以中國繪畫的深厚傳統為根本,這個傳統是博大的。研習傳統,厚積薄發,勇于探索,創作出屬于我們這個時代的中國畫,才不愧為這個時代的畫者。
線是中國畫的重要元素,80年代后期,我在用筆方面加強了線的骨力,在畫面的組織上注重了線的穿插與平面構成的視覺效果。在1990年以后的作品中,我的用線轉化成一種干渴的厚重短皴,力求通過不斷皴擦,形成空間厚度,在原來較多平面裝飾的基礎上,增加力度和空間的層次。剛才我們說到的“玉米高粱”的物象的加入,是為了增加作品的泥土氣息,更多的,也是想要帶來豐富多變的用筆用線的變化,獲得組織畫面的自由。那時我的想法是,在傳統筆墨技巧的基礎上,依照畫面構成的需要,抽出其中的一些符號,將其提純、夸張、重新組合,追求現代感和視覺沖擊力;同時還要考慮畫面的“控制”問題,即“度”的把握,無論是用筆用線,還是人物造型、整體布局,恰如其分才是作品成功的關鍵。
徐:近期您的作品也參與了“民生·生民”人物畫展覽,“民生”問題是當下全社會和美術界都非常關心的話題,而反映現實、反映民生,也是徐悲鴻、蔣兆和等老一輩美術家著力提倡的創作思想。您如何看待“徐蔣教學體系”對當代中國畫人物畫的影響?當代中國畫在反映現實與民生方面還有哪些空白、還可以做出哪些新的探索?
孔:從上世紀中葉“徐蔣教學體系”確立之后,客觀地說,對中國美術教育以及中國美術的發展起到了非常大的不容置疑的促進作用。作為一個畫家,反映自己當代的現實,應該是一個重要責任;一個畫家身處社會之中,藝術家的敏感讓其感受到其中的一些現象和世態,被某一物某一事所感動,用畫筆來記錄它、表現它,記下自己的心境和感觸,是非常自然、非常正常的事情。所以說,書寫社會生活是我們這一代畫家一個不可逾越的課題;反映當代生活,梳理對人的認識、表現當代人的面貌、生存狀況,造型、色彩、透視等這些基礎理論應該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當代畫家如果缺失這一環節,如果沒有“徐蔣教學體系”的熏陶和訓練,想要表現當代生活是根本不可能的。
對于“徐蔣教學體系”,美術界有許多探討和評價,如借鑒西方素描的方式“改造”中國畫,使當代中國畫疏離了中國畫傳統,兩者不能很好地結合到一起,也把文人畫的傳統打斷了。但我認為,盡管“徐蔣教學體系”在教學實踐中對中國畫的傳統繼承方面有其不完善的缺陷,但對中國美術事業發展的貢獻是巨大的,中國美術如果沒有“徐蔣教學體系”的支撐難以想象會是怎樣狀態。美術還是要跟隨時代發展的,如果沒有一代代人在前人基礎上的不斷創造進步,我們的藝術也就不會再有發展。
我感覺當代中國畫人物畫,除了注重對它的理論研究外,還要注重對技術的訓練。藝術是由兩方面構成的:一是精神、審美層面,一是技術層面。一般畫家都會在40至60歲這個時間段達到其創作的成熟期,之所以在這個年齡段,一是因為他的生活積累已經達到一定程度,他的藝術追求和審美追求已經明確,同時還因為他的技法已經達到相對純熟的階段。如果一個畫家沒有造型能力這種“術”作為支撐的話,光有一些很好的構思、想法,是無法表達出來的。我也接觸過一些學生,想創作一些東西,把自己心里的情感傳達出來,想得非常好,但落實到畫面上,卻根本看不出來。美術是以視覺示人的,而不是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