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美協(xié)副主席、北京畫院院長王明明身兼若干文化職務。改革開放以來,他在走過這30年的藝術生涯中,于不經意間組成若干“定式”——對中國畫創(chuàng)作、對文化傳統(tǒng)的哲思、對中國藝術的自信,一樣的肯定和堅定。
30年創(chuàng)作的堅定 一如既往
以自然環(huán)境為線索,赤壁神游、知己相約、懷古之思、遠山如黛、孤鶴驚夢等蘇軾《前后赤壁賦》的情景與意境,被王明明囊括在2008年的新作《東坡赤壁懷古圖》中。清代丈二匹紙的質地溫潤,去除了新紙的火氣,而卷首斗筆題名和卷末行楷通篇錄文的做法,則源于傅抱石的作品《前后赤壁賦》。長1米的《東坡赤壁懷古圖》僅是王明明進入北京畫院創(chuàng)作的30余部手卷中的一件。看慣了《春晴》、《晨曲》的神秘絢麗,《瑞雪》、《綠靄》的幽馨素影,《秋林落日》的蕭瑟之境,《溪山春曉》的空寂無人,在王明明創(chuàng)作的現實題材、山水和花鳥作品之后,不少畫家和評論者面對今年年中他在“懷古寄情——王明明手卷、冊頁、扇面展”上呈現的10余件旨在會古抒懷的古風長卷都表示驚訝:“怎么王明明還有這樣一批作品?”
“其實,歷史題材的創(chuàng)作從我剛進入北京畫院就開始了。當時主要想與蔣兆和、劉凌滄、周思聰、盧沉等前輩老師們的風格拉開距離,于是我想到從歷史題材的創(chuàng)作中去研究傳統(tǒng),對歷史進行重新審視,同時把自己的心情和想法通過歷史人物的精神氣質傳達出來。”1980年畫杜甫的《兵車行》,1982年創(chuàng)作反映屈原的《招魂》,就是在這種思路下完成的。
“我是在批判傳統(tǒng)、鼓勵創(chuàng)新的環(huán)境中成長的,從批判到思考、到學習繼承傳統(tǒng),經歷了曲折的心路歷程。”王明明所說的“曲折”,指涉的是改革開放后,特別是美術界“85新潮”時期對傳統(tǒng)進行反思和否定的風潮。“當時別人問我該怎么畫,我說:想怎么畫就怎么畫,想進入傳統(tǒng)就進入傳統(tǒng),想創(chuàng)新就可以創(chuàng)新。我認為‘進’和‘出’的問題是畫家自己應該把握的問題。但我的創(chuàng)作里沒有受到思潮的影響,沒有對中國畫的傳統(tǒng)產生任何懷疑。當時我很堅定。”
“堅定”的結果是1988年手卷《松泉雅集》和《東坡承天夜游圖》的創(chuàng)作,向紛繁喧囂的中國畫界昭示了一種古典文化在當代社會的存在。最初的幾張手卷,雖然如藝評家所言的“繪畫情景與文學境界還沒有拉開距離”,王明明自言手卷在那時的“偶爾為之”,也是出于到臺灣、香港等地作個展時形式多樣性的考慮。“但從那時起開始喜歡和研究手卷這種繪畫形式,到今天幾乎沒有中斷過。畫得多了就開始思考:自己的繪畫風格在手卷里怎么體現,逐漸也形成了一些具體的想法。”
“從《歸去來辭》為母題,文徵明、仇英都畫過,《赤壁賦》自元趙孟頫以降不斷有人引用,而我再畫的時候,就要想到在中國傳統(tǒng)詩文的人文內涵和當代審美習慣、創(chuàng)作方法之間找到契合點,畫出我們這個時代的氣息。”在這種創(chuàng)作思想的引導下,《應真云匯圖卷》、《竹林七賢圖卷》、《蘭亭雅集圖卷》獲得了“用筆活潑輕松、場景取舍得當”的評價。近兩年的畫作《歸夢吟》通過《歸去來辭》的情節(jié)展開畫面,根據時代的文化精神和審美需要不斷調整和深化表現力度。《赤壁賦》將前后兩篇連接起來以展現磅礴氣勢,《琵琶行》則純用水墨傳達“楓葉荻花秋瑟瑟”的獨特情境。
“工作情況決定了我只能用零散的時間創(chuàng)作,很多作品上都能看到‘初一開筆’的題款。我一般在春節(jié)前幾個月就想好構圖,等著春節(jié)7天長假閉門謝客專心創(chuàng)作。新年的開始,通過創(chuàng)作將自己調整到一個全新狀態(tài),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名篇中的意境和對人生的哲學思考很深厚,今年讀、10年后讀,今年畫、10年后畫,肯定會有不同;畫面上能看得出留白的變化,筆法、色調上的不同,但實質是精神和意境層面的積累和轉變,這個真的很難形容應該怎么去把握。”
這是王明明在訪談中眾多“肯定”中唯一的一次“不確定”。正因為對它的“不確定”,才有了王明明改革開放30年來對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天人合一”精神在中國藝術中如何表現的一貫思考、向往與回歸。
承續(xù)對經典的研究、整理、發(fā)掘、保護
北京畫院的正門大廳內花草繁茂得像個植物園,池塘中金魚悠閑游泳證明“魚之樂”的存在,透明天花板灑下的溫暖陽光偶爾驚起樹間小鳥的鳴叫。讓人想象不到的是,北京畫院獨有的這份“景觀設計”出自王明明之手。
讓人不能想象而又同樣出自王明明的還有北京畫院的學術定位:“一個地方的畫院應該對本地區(qū)的文化藝術產生重要影響。”任北京畫院院長的7年間,王明明主持了齊白石系列研究展、眾多已故中國畫大師的學術專題展和持續(xù)了6年的“北京風韻”大型創(chuàng)作和展示活動。談及這一系列的學術研究和展覽,王明明的回答很簡單:“北京畫院要承擔的就是這種功能。”
“北京的現狀是陳列民族經典藝術的場地少、學術研究展少,很多文化藝術機構進入市場運作,學術研究的空缺誰來填補?老一代畫家對中國文化做出了貢獻,他們的作品沒人保護、研究,怎么辦?北京畫院就要承續(xù)對經典的研究、整理、發(fā)掘、保護工作,這也是我們的文化戰(zhàn)略。其實這種做法就是我時常跟工作人員講的:我們是在給舍利子建七重寶塔。”
明年是建國60周年,據王明明透露,北京畫院將與中國美術館合辦一個反映北京60年發(fā)展變化的作品展,內容將包括建國以來反映北京的優(yōu)秀作品、近些年國內畫家的新作和“北京風韻”的精品,旨在對北京文化史作出圖像上的總結、梳理與研究。
對展覽有何預期?“應該會很好看。”在北京畫院寬敞明亮的辦公室中,王明明的回答很是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