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讓人們解放了思想,讓清音藝術家煥發了新的藝術活力。”提起改革開放,中國曲協副主席、著名清音表演藝術家程永玲這樣感嘆地說。程永玲在11歲的時候,考入能負責一切生活費用的成都市戲曲學校。由于天資聰敏、嗓音好,加之勤奮好學又長得眉清目秀,在上世紀60年代的成都文藝界,程永玲已經小有名氣。1959年初春,程永玲被選中進京匯報演出。在中南海演出時,受到了中央領導同志的歡迎。而在程永玲醉心于清音藝術,對其繁榮發展充滿信心的時候,文化大革命讓一切都中止了。不能跟隨自己的老師繼續學習,不能演唱自己鐘愛的清音,這對于20多歲的程永玲來說,內心是怎樣的煎熬和壓抑。十年之后,當改革開放的春風拂遍960萬平方公里的中國大地,程永玲又可以繼續執著于自己心愛的清音藝術,是改革開放給了她藝術的生命。這也就是在30年后,提起改革開放,程永玲依然激動不已的原因。
“文化大革命期間,不能唱清音了。沒有選擇,于是就去跳芭蕾舞。這樣也有一點好處,就是自己在體形方面得到了鍛煉。但十年間自己始終沒有拋棄夢想,每天回家后就在屋里偷偷地練聲。”程永玲這樣回憶過去的歲月,“改革開放后,自己最大的一個感受就是人的心靈得到了解放。因為以前太禁錮了,很沉悶,很壓抑,人的才華得不到發揮。”改革開放后,程永玲覺得一身輕松,每一口空氣都是那樣的新鮮。在內心深處,她暗暗籌劃著自己的事情。程永玲說,別看自己的個子小,也很傳統,但是膽子很大。看到農村開始實行聯產承包責任制,自己心里就有一種想法:農村可以實行承包制,那么自己可不可以承包一支文化演出隊伍呢?于是,程永玲興沖沖地去找所在單位成都市曲藝團的領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并且還向他們許下承諾:承包演出隊伍可以減輕團里的負擔,不僅不問團里要一分錢,而且還可以向團里交30%的收入。程永玲的這個想法在當時可是非常大膽且出人意料的,社會上很多人對此議論紛紛。程永玲說,雖然團長很支持,但還是遇到了不小的阻力,當時團里有一位領導,思想比較傳統,很反對這件事。很多曲藝團的同事則抱著觀望的態度,對她說的話將信將疑,于是她就一個一個地去跟他們講加入演出隊的好處。程永玲向愿意加入演出隊的同事許諾:工資肯定要比現在拿得多,還可以在保證大家工資的前提下,給大家發獎金。要是大家不相信,還可以簽下協議,先加入演出隊半年或者三個月之后看情況再說。經過程永玲的努力,1981年,演出宣傳隊成立了。當時有20多個人參加,包括相聲演員、諧劇演員,還有樂隊伴奏人員。演出宣傳隊一開始演出,就立刻受到大家的歡迎。程永玲她們不僅在成都演出,還深入到基層,每次下鄉演出,場面都很熱烈。
在演出宣傳隊演出一段時間后,程永玲也實現了自己許下的諾言,不僅給隊里的成員每月發工資,還有一定的獎金。回憶起那段歲月,程永玲說,自己沒有一點組織活動的經驗,完全是憑著熱情和信心去做。沒想到從組建一開始,就受到了大家的熱烈歡迎。這是因為“文革”期間,文藝活動少,群眾很少能看到自己喜歡的文藝演出。改革開放后,群眾對于文化的渴求一下子就迸發出來。改革開放初期,雖然可以從事文藝活動,但大家能參與的藝術形式還是比較單一,只能通過廣播來聽文藝節目。另外,演出宣傳隊表演的清音、方言諧劇等藝術形式,屬于地方特色,在四川擁有很好的群眾基礎。演出宣傳隊經常去基層演出,受到了大家的歡迎。看到群眾那樣高興,自己心中也十分快樂。
可能是因為擁有了這段經歷,后來程永玲被任命為成都市曲藝團團長。當團長這可是她沒有想到的,程永玲說,當團長之前,自己一直醉心于清音藝術,每天都在演出,都在練音。1987年,老團長退休了,需要一位新團長。文化局人事部門來找自己談話,她感到很突然,不知道組織為何要考慮自己。開始當團長的時候,不太了解如何開展工作,后來有人對自己提出意見,于是認真思考如何當好團長。程永玲努力給曲藝團的演員們創造更多的演出機會。有幾次,文化部組織藝術團到香港演出,成都市組織藝術家赴德國訪問演出,都指名要她參加,但她積極地推薦更年輕的演員。為了曲藝團的發展,程永玲還借著成都市領導對曲藝的喜歡,利用自己政協委員的身份,推動曲藝團和曲藝事業的發展。以前成都市曲藝團連一個固定的辦公地點都沒有。經過程永玲的多方努力,籌措資金建成了6000平方米辦公大樓,當時這在全國都是很有名的。
改革開放讓民族藝術有了更加廣闊的發展空間,也讓世界進一步了解了中華文化。提起在奧地利舉辦的清音獨唱音樂會,程永玲的記憶還是那樣清晰而深刻。程永玲說,專門組織一臺清音獨唱音樂會是清音歷史上的第一次,在國外組織一場中國特色濃郁的清音獨唱音樂會更是第一次。因為成都市和奧地利林茨市是友好城市,因此兩個城市之間經常有各種形式的交流。1987年,奧地利方面邀請成都組織藝術家赴奧地利進行文化交流。當時成都市的領導選定程永玲,并且讓她獨立組一臺節目。程永玲說,這對自己來說,完全是一個挑戰。一個半小時的節目如何來安排,讓自己費了不少腦筋。思來想去,決定音樂會由清音小調、四川民歌、樂器獨奏等組成,還準備了三套衣服。
由于是第一次到國外演出,也不清楚清音藝術是否能為國外觀眾所接受,程永玲的心一直七上八下。在奧地利的第一場演出即將開始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這讓程永玲的心里更加發虛。程永玲說,當時就是非常害怕觀眾不會來。但當帷幕拉開后,自己大感意外,劇場里觀眾坐得滿滿的。觀眾的素質很高,也很熱情。自己一下子就踏實了,順利地完成了當天的演出。演出結束后,觀眾們都站著不走,自己走到前臺謝了一次幕,觀眾還是不走,又謝了一次幕,觀眾還是不走,最后連續謝了很多次幕。當天有很多國外記者來采訪,對音樂會給予了肯定和贊揚,說清音是來自東方的令人陶醉的天籟之音。林茨市的女市長很喜歡清音藝術,還特地來到后臺對程永玲說,一定還要看她的演出。因為第二天要到另外一個城市進行演出,程永玲當時并不當真,以為只是一番客套話。結果沒有想到第二天演出前,市長趕到了,還拿著一大束鮮花獻給自己。一位外國友人非常喜歡清音藝術,觀看了程永玲很多場演出。在程永玲回國的時候,這位外國友人還特地來到機場送別。在送別時,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程永玲感到很奇怪,以為他邀請自己抽煙。外國友人指了指煙盒,程永玲一看竟然是阿詩瑪牌中國香煙。外國友人說,程永玲就是阿詩瑪,就是東方藝術的一顆明珠。
程永玲說,當時出國一共演出了20多場,他們的演出從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國外觀眾對中國人和中國藝術的看法。外國觀眾覺得,中國的旗袍很好看,文化很精彩。很多觀眾找演員們合影,到后臺看演出用的中國樂器。剛開始的時候,程永玲還很擔心中國民族藝術能不能為國外觀眾接受,但通過他們的掌聲和表情,可以感覺到他們聽懂了中國的音樂。奧地利是音樂的國度,觀眾們的藝術鑒賞水平很高,他們對中華文化充滿了好奇。后來,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對外交流更加頻繁,程永玲還赴美國、日本、法國、加拿大等國進行演出,還被法國、加拿大的城市授予“榮譽市民”稱號。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文藝形式逐漸豐富起來,一些新的藝術形式也涌現出來。于是,清音藝術如何創新發展成了程永玲思考的主要問題。為此,她做了一系列的探索。程永玲和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合作了《古曲新聲》欄目,并邀請中央民族樂團管弦樂隊為清音伴奏。程永玲說,用整個樂團伴奏在清音歷史上是沒有的。傳統清音的間奏都是一樣的,拿《斷橋》來說,白娘子看見許仙是這個間奏,白娘子受到迫害還是這個間奏。用樂隊進行伴奏,重新編曲,間奏就不再單一了。這樣一來,音樂對于演員塑造人物,展現人物的心理活動都很有幫助。這種探索也得到了大家的認可。程永玲還利用電聲樂隊為清音配樂,如小調《摘海棠》等歡快的小段,很受年輕觀眾的歡迎。自己還曾嘗試著利用架子鼓等現代樂器進行配樂。在進行了許多嘗試和探索之后,程永玲也在不斷思考,如何才能使清音找到適合自身發展,又不失傳統的道路。程永玲說,自己嘗試運用的架子鼓、電聲樂器并不適合清音藝術的發展,很多老年觀眾接受不了,而且對于國外觀眾來講,他們對架子鼓等西洋樂器非常熟悉,希望看到的是中國原汁原味的藝術。究竟清音應如何隨著時代發展,自己也一直在不斷探索。這一路有苦澀,也有甘甜。
談到清音藝術的發展,程永玲充滿了信心。她說,改革開放30年來,社會各方面取得了巨大的進步,文化藝術正處于一個非常好的時期,雖然現在藝術形式多元,學習清音的人變少了,但也涌現了任萍等一批年輕的清音演員,重慶、瀘州、巴中等地都有不少清音演員。清音藝術有其自身優勢,它比較短小,類似民歌,年輕人比較容易學習。自己作為清音藝術的傳承人,感到責任遠遠大于榮譽。程永玲表示,一定要擔負起這實實在在的責任,把清音藝術傳承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