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許多戲曲工作者利用抖音、快手等短視頻平臺為觀眾送去了精神食糧,并在疫情防控常態化之后把這種方式延續下來。今年春節期間,一些戲曲工作者也在線上送演出,為各地觀眾、戲迷“就地過年”增添了一份鄉音鄉情。對于戲曲藝術來說,短視頻平臺是新的傳播渠道,是人們了解戲曲藝術和戲曲工作者非常好的途徑,戲曲人在這個過程中應該更加自覺地起到引領作用,不應僅僅把短視頻平臺作為一個以娛樂為主的渠道來推廣戲曲。渠道本身沒有傾向性,可以容納的風格是多元的,我們以什么態度傳播戲曲,對觀眾尤其是年輕觀眾影響很大。
我發現有一些戲曲工作者在短視頻平臺上呈現的節目過多地對戲曲進行放大鏡甚至哈哈鏡式的呈現,對戲曲藝術的完整性、作品的知識產權等方面缺乏保護意識。一些劇目、節目還沒有上演,就在短視頻平臺上曝光了排練片段,看似讓觀眾先睹為快,實際上會消解作品的含金量,尤其是一些缺乏專業性的、不加選擇的、對排練現場和后臺雜亂無章的呈現,反而會讓觀眾失去對作品的期待,體會不到戲曲藝術整體的美。在排練中,一些演職人員架著手機直播或者錄制短視頻的現象現在已經比較常見,從宣傳角度來說,這的確有一定積極的作用,但是不要忘了,戲曲是舞臺藝術,需要保護它的“舞臺性” ,在它還不完整的時候就急于呈現,對戲曲藝術是一種損傷。
三尺舞臺其實是很好的距離,今天網絡、新媒體手段的應用帶來了新的距離,是讓觀眾和戲曲離得更近還是更遠,觀眾會選擇融入還是疏離,要看戲曲人如何表現、如何表達。我們并不抵制新事物,并不反對戲曲人進行抖音、快手直播,但在這個新的“舞臺”上需要正向引領。
和影視等其他藝術形式相比,戲曲在網絡中的生態還比較脆弱,真正了解戲曲的觀眾年齡偏大,而在網絡尤其是短視頻平臺等新媒體中活躍的群體,主要通過這些渠道獲得信息的群體,恰恰大多是年輕人,如果我們把一些并非戲曲藝術精華的內容呈現給他們,容易引起他們的誤讀。讓觀眾走近戲曲,應該是情感上的、認知上的,而不是用直播的形式去磨損、消耗戲曲的美,讓觀眾對戲曲產生隨意調侃、戲謔的態度。
戲曲工作者首先應該端正認識。戲曲藝術蘊含著深厚的文化傳統和高尚的審美趣味,不是截取一些碎片來吸引眼球就能獲得好的網絡傳播效果。目前一些戲曲短視頻節目為了適應平臺的整體氛圍,表現得過于隨意化、草根化,從業者甚至把自己的水平和內容降低到非專業的層次,進行像普通票友、網紅那樣的淺表才藝展示,這是本末倒置的。戲曲工作者應該意識到,網紅、播主依靠短視頻平臺的展示求得自身生存,而我們通過這個平臺求的是戲曲藝術更廣泛的傳播、更繁榮的發展。固然,通過這個平臺得到一些收入無可厚非,但切不可忘記自身的使命擔當,更不可對戲曲藝術失去敬畏、對戲曲作品失去尊重,甚至為了收入而傷害劇目、劇種。
接著就是思考如何有力傳播。演員可以為劇種鼓與呼,也可以展示自我,前提是要作為戲曲的代言者,讓觀眾加深了解,比如,講講一段戲如何唱好、為什么要這樣演。越是新的“舞臺” ,越是需要體現我們的專業性、需要寓教于樂。一些已經在戲曲藝術上獲得肯定的演員,比如梅花獎演員,在這個方向上可以起到的作用尤其關鍵,通過觀眾、戲迷對自己的關注,讓他們更加了解戲曲,了解一個劇種的特色是什么、魅力是什么。作為從業者,就應該秉持專業的態度,我們不是旁觀者、獵奇者,而應該是解讀者、傳道者。全國數百名梅花獎演員,每一位身后都有許多粉絲,他們都有潛力成為更加專業的戲曲傳播者,如果能培育這個群體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對戲曲的繁榮發展無疑將是巨大的幫助。
戲曲來自民間,也一直在回歸民間,網絡就是一種“民間” 。戲曲工作者“送歡樂下基層” ,一次只能到一個地方演出,但是通過網絡可以讓各地觀眾同時欣賞。疫情的突然來襲促使更多戲曲工作者奔向網絡“民間”這片土壤,戲曲能不能在其中生存、生長,戲曲工作者如何在新媒體、短視頻、直播間正確地、充分地發聲,還有許多需要繼續探索、深入思索的課題,找到符合網絡生態、新媒體環境的方式,科學、理性、有規劃而不是盲目地傳播,才能對觀眾起到普及、提升的作用,乃至從這一實踐中重新認知自身、剖析自身、尋求價值所在,只有如此,戲曲才能健康地在網絡“民間”扎下根來。
(作者為內蒙古文聯副主席、內蒙古劇協主席。本文由本報記者怡夢采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