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榮燦(1918-1952)
一個出生于大西南高原上、悄無生息將生命結束在南天一個海島上的人——黃榮燦,正如他生前的自白:“我來自祖國的高原,現住在海的邊心。就在這陌生的地帶,我外鄉人拿起筆來寫我所愿。我以為我們致力于藝術工作的人,什么都可以放棄,但不能放棄創作的生活。”“我最愛那黑與白的分化,我愛他是人間的動力,今后我當然不斷的描寫,直到理想為止。 ”這就是一位中國新興木刻運動先驅的心聲。中國新興木刻運動中有兩位英年早逝的先驅,一位是廣東的羅清楨(享年38歲),另一位就是重慶的黃榮燦(享年34歲)。
黃榮燦,雖然生命如此短暫,然而他的生命卻如此傳奇如此璀璨。
在1945年出版的《抗戰八年木刻選集》中,他的簡歷這樣寫道:“黃榮燦,重慶人。曾肄業于昆明時期的國立藝專,性好動,善適應環境,熱心木運,富有組織能力。抗戰開始后參加劇隊工作,流動于西南諸省,作為現實生活的描寫”,并收錄了他的木刻作品《修鐵道》。
在1981年出版的《中國新興版畫50年選集》中他的簡歷又這樣寫道:“力軍,原名黃榮燦,四川重慶人, 30年代在重慶西南美專畢業。抗日戰爭時期在廣西柳州日報報館工作,為中國木刻研究會理事,并負責柳州支會工作, 1945年去重慶,抗戰結束后去臺灣。60年代為國民黨反動派所殺害”,并收錄了他的代表作《恐怖的檢查》,署名等信息標注為:“力軍1946”。
隨著時間的推移,歷史的真相往往日趨清晰。經過史學家的考證,黃榮燦去世的時間最后確定為1952年。收錄在《中國新興版畫50年選集》中那件作品并不是原作,原作現收藏于日本鐮倉市神奈川縣立近代美術館,是1974年魯迅的好友內山嘉吉所贈作品中的一幅,原作既沒有作者簽名,也沒有題目,更沒有印數,這幅尺度為14厘米×18.3厘米的作品所蘊含的力量卻比一件巨幅的畫作還要震撼人們的心靈。畫面中每一個人物都刻畫得如此真實而生動,如此具有現實的力量。有學者將此幅作品與畢加索的《格爾尼卡》進行了學術上的研究,令人深思,在藝術上畢加索和黃榮燦采取了不同的藝術表現手法,但他們都表現了手無寸鐵的人民對槍口和鎮壓的憤怒和反抗,表達了為民請命的勇氣。當年畢加索《格爾尼卡》的命運與黃榮燦《恐怖的檢查》的命運有許多驚人的相似之處。黃榮燦完成這部作品后立即返回上海,通過友人幫助,以筆名“力軍”發表于上海《文匯報》筆會副刊上。他采用力軍筆名一方面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方面還能告訴友人自己仍然還活著。這幅作品后來逐漸被人們淡忘,1996年在紀念“二·二八事件”50周年之際,在臺北市美術館舉辦的“回顧與反思——二·二八紀念美展”上展出了《恐怖的檢查》,這件作品才重新回到了他的創作地,重新被人們所關注,重新煥發出他的藝術生命力!
黃榮燦多重身份中,媒體人記者的身份尤為突出,他以他的刻刀投身“木運”活動,又以他的寫作投入到報刊編輯工作。在短短的幾年內,他創作木刻40余件,撰寫50余篇文論著作。自他來到臺灣便進入民間報紙《人民導報》任《南虹》文藝專欄主編,期間,他介紹了大量茅盾、郭沫若、陶行知、田間、艾蕪等人的短篇小說、詩歌,論文。他為中國新興木刻運動不遺余力地吶喊。他在魯迅逝世10周年特刊上發表了《悼魯迅先生——他是中國的第一位新思想家》 《中國木刻的保姆——魯迅》 。他還為兩岸文化交流竭盡全力,在重慶時期他就通過王琦與李凌(新音樂創始人) 、田漢、郭沫若等人相識,后來在臺灣他熱情接待過李凌、田漢、馬思聰等人,為兩岸音樂界、美術界、戲劇界的文化交流作出了自己的貢獻。
在臺北市東南方向有一片叫六張犁的丘陵,這里長眠著201位上世紀50年代白色恐怖中的犧牲者。時隔41年之后,在1993年才被人們砍斷竹叢挖開浮土露出一個個小墓碑。其中有一個小墓碑上刻有“黃榮燦之墓” ,右上角刻有死亡時間: 1952年11月14日,從此黃榮燦的英魂才得以見天日。
恐怖的檢查(1947年) 黃榮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