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遠去的牧歌》劇照
隨著改革開放的日益深入和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的不斷加快,傳統意義上“逐水草而居”的哈薩克族牧民逐漸適應了現代化社會發展的節奏,開始反思與改變傳統的生產生活方式,同時為了更好地保護周圍的生態環境,他們響應黨的“定居興牧”的政策,慢慢告別草原,走出大山,一步步邁進穩定而充滿幸福感的美好生活,而這些,正是電影《遠去的牧歌》所呈現給觀眾們最直觀、最深刻的印象。影片《遠去的牧歌》以胡瑪爾和哈迪夏兩個牧人家庭為線索展開敘事,通過現場記錄這種呈現方式,將哈薩克族牧民一年四季的幾次“轉場”的過程記錄下來,而這其中盡顯了四十年來哈薩克族牧人的生產生活從傳統到現代的轉型過程。
很大程度上,哈薩克族牧民的季節性“轉場”再現了人與自然之間既矛盾又彼此依賴的復雜關系:一方面為了生活下去,哈薩克族牧民“靠山吃山”而不斷地去開發、利用草原,但同樣為了更長久地生存下去,他們又自覺地保護起大草原來。簡而言之,哈薩克族牧民傳統上的“轉場”在于尋求人與自然之間的一種平衡、一種可持續的未來。顯而易見的是,近些年隨著草原人口、尤其牲畜數量的急速增加,現有的草原越來越不堪重負,其所造成生態問題越發凸顯。換言之,這種意義上的“平衡”面臨被打破的危險。基于這樣的背景和需要,國家出臺了“定居興牧”政策,旨在盡可能地維持現有草原里這種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從而保護牧民們的生存生活環境。影片中胡瑪爾老人所擔憂的:樹沒了鳥就不來了,鳥不來蝗蟲就多了,蝗蟲多了草就沒了,草沒了羊吃什么?可見老人心中那份難以釋懷的生存焦慮。
隨著現代化進程對草原世界的介入越來越深,老一輩牧人們要離開承載他們生命記憶和人生感情的大草原,而他們面臨的這種“改變” ,幾近打破原先固有的生產生活方式,很大程度上這不啻于一種歷史變遷或現代“轉型” 。而突破傳統的現代“轉型”過程中當然會有些不適應或者陣痛,影片《遠去的牧歌》記錄的正是這種“轉型”過程中老一輩哈薩克族牧民內心深處的擔憂與不安,而這也是無法避免的。可以說,不論在情感上,還是在習慣上,對草原難以割舍是那些一輩子沒離開過草原、生命早已與草原合而為一的如胡瑪爾老人一般的牧民們,他們草原人生的日積月累造就了對草原生活的沉淀與不舍,他們內心深處的那般堅毅與隱忍也都是在草原上磨練出來的。
當然,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的整體推進,更少不了商品經濟對草原的深度介入;換言之,商品經濟對草原傳統生產生活形成的沖擊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顛覆性的。除了家用電器業已步入牧民生活的日常之外,影響最為深刻的便是互聯網和手機,祖祖輩輩生活在草原上的牧人們同樣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而這對于長期生活在傳統草原環境中的老牧民來說,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影片中胡瑪爾老人對于“如今喝一杯馬奶子也要錢”充滿困惑,這些都充分體現了商品經濟對草原牧民傳統的思維方式以及生產生活方式帶來的巨大影響,而這過程則伴隨著牧民日常生活和商品經濟從最初的不適應到觀念理念的深刻變化。概而言之,商品經濟對牧民們這種潛移默化的細微影響,使得哈薩克族牧人對于傳統草原生產生活方式的依附性漸漸變弱,同時也為開啟另一種新的生產生活方式營造了外在的適應氛圍。
作家沙汀曾在個人創作談中言及:“故事好編,零件難找。 ”“零件者,細節也。 ”影片《遠去的牧歌》正是從眾多細節著手,現場記錄了哈薩克族牧人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以及發生在他們身上那些細微的改變。縱覽整部影片,最為動人之處在于它為觀眾們有力地呈現出哈薩克族草原人生活的一個個細節:羊、牛、馬、駱駝、燕子、鷹等日常,還有懸崖峭壁、狂風暴雪、河流草原等風貌,尤其對“搬移燕子窩”這一細節的刻畫,再現了哈薩克族牧民們淳樸而善良的精神品質,從中可見草原人對生活的無比熱愛之情,也正是有了這樣的熱情與真摯,無論過去放牧,還是今后定居,草原人都將會生活的更加充實而美好。
如前所述,傳統“牧歌”的遠去,并不代表哈薩克族牧人們的草原精神也隨之“遠去” ,他們在草原世界里形成的不畏艱難、吃苦耐勞、堅忍不拔的生命精神依然故我,而這對于開啟新的生產生活方式來說,同樣是極其寶貴而深沉的精神財富。或許在將來,人們只能憑借影像資料或文獻才能看到感受到草原牧人這古老而又淳樸的生產生活方式,但千百年來沉淀在哈薩克族牧人身上那種精神卻會被一代代年輕的草原人傳承下去。正是時代與社會的快速發展,給年輕的牧民一代提供了更多選擇的可能與空間,草原世界里傳統的生產生活方式漸漸被打破,越來越多年輕的草原人選擇安定下來,新的生產生活方式在年輕一代生根發芽。
更為關鍵的是,伴隨社會發展和改革的深入,國家對邊疆地區在醫療、教育等方面的投入逐步加大,哈薩克族牧民的子孫們大多數進入學校、接受現代教育,其中很多孩子考上了大學,新一代草原人過起了與祖輩父輩不一樣的生活與人生。影片中“秋(2010年代中期) ” ,展現的是年輕一代草原人博蘭古麗大學畢業后回到家鄉,作為一名大學生村官帶領家鄉人脫貧致富的故事。而作為草原的女兒,博蘭古麗深知草原牧人日常的艱辛與不易,而曾走出大山、接受過現代教育的她,同樣體驗并見識過大山之外的、與草原世界不一樣的現代生活。可以說,博蘭古麗既有對草原人傳統生活方式的感同身受,又有著對現代生活方式的向往與期待,于是她借助自身獨特的優勢帶領牧人們遷往牧民新村生活。而在牧民新村里,家家戶戶水電暖配備齊全,醫院、學校、幼兒園等設施齊備,柏油馬路平坦寬闊,汽車裝載羊群牛馬節省人力提高效率,再加上現代化程度較高的集中畜牧養殖既減少了死亡率,也提高了產量……
由天山電影制片廠精心打造的電影《遠去的牧歌》 ,通過對哈薩克族傳統“轉場”的搶救性記錄拍攝,以小見大講述了發生在中國大地上草原人的當代故事,加之散文化的語言、詩意般的畫面,立體呈現了改革開放四十年來哈薩克族牧人們在生產生活上發生的前所未有的深刻變化。面對新時代的機遇與發展,傳統的草原生活業已無法滿足年輕一代草原人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與渴望,而正是在國家“定居興牧”政策的鼓舞下,年輕一代的草原人有序開展脫貧定居工程,傳統意義上的“轉場”漸漸遠去,走進新時代的現代牧歌已經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