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舞蹈,大山里的孩子有了藝術夢
——“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少數民族舞蹈課堂”實施4年成果觀察
低矮的小屋,黑乎乎的墻壁上貼著幾張獎狀,陽光透過花窗簾,照在大炕上兩團破舊的被子上。這是甘肅酒泉玉門市獨山子民族學校四年級小學生馬明農的家。6月15日,烈日勝火,馬明農家迎來了遠方的客人。中國舞協主席、中國文學藝術基金會副理事長兼秘書長馮雙白及蘇孝林、黃儉、陳軍、郎永春、茍西言、金淑梅等一行十余人到此進行“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少數民族舞蹈課堂”實施4年來的成果調研。
“跳舞就像和家人在一起,很溫暖的感覺”
馬明農是“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的眾多受益者之一。獨山子鄉是移民鄉,土地貧瘠,當地的百姓生活條件差,不重視孩子教育,覺得“賣餅可以掙錢,賣面也可以掙錢,讀書掙不來錢”。13歲的馬明農和11歲的妹妹馬小君相依為命,父母“不知道到哪里去了”,長期不在身邊,60多歲的爺爺奶奶從故鄉來陪伴兩人成長,無奈無力撫養,又棄兩人而去,只有叔叔偶爾來照應一下。每逢七八月份,枸杞成熟,兄妹便利用暑假時間幫人采摘枸杞,早上4點半就開始勞動,每人每天掙90元,平常還去拔草掙錢,去年一年收入4200多元。這樣艱辛的生活中,馬明農逃課、打架、頂撞老師,一度成了“問題孩子”。
在酒泉,像馬明農這樣的孩子還不少。2013年,中國舞協、甘肅省文聯、甘肅省舞協開展的舞蹈志愿服務項目“全國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推廣到這里,開展“少數民族舞蹈課堂”。甘肅省舞協副主席金淑梅從玉門小金灣民族學校抓起,80所學校的近3萬名孩子學會了跳舞并愛上了舞蹈,200名舞蹈零基礎的文化課老師被培養成了舞蹈志愿者,馬明農和他的小伙伴們的命運也由此發生了改變。因為舞蹈,這些從未走出過大山的孩子走上了中央電視臺的大舞臺演出,走進了首都北京,對世界有了新的認知;因為舞蹈,孩子們的精神面貌也徹底轉變,不再逃課,不再打架,更加陽光自信,學習成績也直線上升。馬明農喜歡語文課,以前語文只考四五十分,現在語文考90多分,問他為什么,他說:“學跳舞后慢慢地改變,想要好好學習了。”另一個小金灣民族學校的孩子包新宇說“跳舞就像和家人在一起,很溫暖的感覺”,還像小大人一樣滿臉嚴肅地告訴記者:“跳舞是可以改變人生的。”
文化扶貧,不僅是教會孩子們跳舞,更是幫助孩子們更好地成長
見到馮雙白,孩子們叫他“馮爺爺”,羞澀地表達著“馮爺爺,我喜歡你”。“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正是馮雙白發起的,自2006年至今已走過10個年頭。10年前,在北京順義一所農村小學做試點時,有人問馮雙白這項工程準備做幾年?馮雙白回答:至少做30年,最好能做100年。沒有人相信這項工程能做多久,而馮雙白有著自己的信念,他堅信,扶貧和人心相關,精準扶貧中的文化力量不容忽視,它可以幫助人、改變人,舞蹈尤其如此,“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正是要以美育人,以藝養人,以情化人。孩子是農村建設的未來。馮雙白期望的不僅僅是教會他們跳舞,給他們帶來一時的歡樂,更期望通過舞蹈真正幫助孩子在成長道路上建立自信,給孩子們帶來人生的改變。這是這項工程發起時的初衷,也見到了實效。
10年來,“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已遍地開花,取得了豐碩成果,玉門小金灣民族學校和獨山子民族學校中孩子們的轉變尤為典型,振奮人心。2014年在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的文藝工作座談會上,原中國舞蹈家協會主席趙汝蘅在發言中以甘肅省酒泉市玉門小金灣民族學校做“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的事跡為例,闡釋了文化的力量和舞蹈的魅力,受到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它不僅是一項舞蹈美育工程,也是愛的工程、理想工程,正如馬明農說,他的理想是“當一名舞蹈演員,去幫助很多很多人”。從懵懂無知、調皮搗蛋,到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幫助更多人,舞蹈教育在孩子們心里播撒下夢想,種下深深的愛。
6月14日,馬明農和他的小伙伴們站在了酒泉市的舞臺上,參加“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少數民族舞蹈課堂”成果展演。這是“少數民族舞蹈課堂”推行4年來的一次成果匯報。敦煌舞、蒙古族舞蹈、藏族舞蹈、東鄉族舞蹈、裕固族舞蹈、哈薩克族舞蹈等7個少數民族舞蹈節目,或優雅舒緩,或歡快明暢,如果不是孩子們樸實的面孔,簡直不能相信,這是學舞蹈時間還不算長的農村里的“問題孩子”跳出來的。
演出中兩支東鄉族舞蹈尤為動人。在《愛的呼喚》里,雙腿患有殘疾的男孩齊小平成為舞蹈的核心。3年前,作為“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的實踐者,金淑梅在帶領小金灣民族學校上千名學生跳舞時,發現了一個小男孩藏在大柱子后邊,認真專注地舞動著上半身。從此她開始帶著齊小平跳舞,還特意編排了這支《愛的呼喚》,齊小平也從一個少言寡語的男孩變得開朗大方。另一支舞蹈《尕尕樂》,是和馬明農一樣的65個“問題孩子”完成的。當初金淑梅到獨山子民族學校,一定要校長挑出最調皮搗蛋的學生來教,很多人不相信他們能跳舞,他們卻跳出了最美的一支。
舞蹈關乎民風建設,改變著一個地區的觀念與未來
扶貧先扶智。在小金灣民族學校、獨山子民族學校,馮雙白還代表中國文學藝術基金會為孩子們帶來了價值十萬元的圖書,并觀看了千余名農村學生齊跳民族舞的壯觀場面。村民們一邊贊嘆稱好,一邊緊緊簇擁在馮雙白一行人周圍,喜滋滋地看著自家孩子表演,自豪地向他介紹著自己的孩子,自己家的情況。這些看似普通的場景在3年前是不敢想象的。當時孩子們在同一個校園、同一個廣場表演,家長們卻站得遠遠的,目光猶豫,躲避著交流。今非昔比,是舞蹈使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敞開了心靈。
舞蹈教育工程改變了一個地方的觀念與未來。起初,很多家長并不同意孩子跳舞,覺得“學什么跳舞,學跳舞會學壞的”。這里重男輕女思想依舊嚴重,女孩頂多上1年學,大多就輟學了,小金灣民族學校一位女老師因為做舞蹈志愿者,要帶全校學生跳舞,婆婆公然翻臉,但她還是堅持帶孩子跳了起來。而今,舞蹈讓孩子們愛上了學習,還去了北京,有了新的出路,讓家長們頗為驕傲,也對孩子的教育更加重視。家長馬益民爽朗地忍不住“炫耀”:“我的孫娃子跳得好,都上北京跳去了,你說好不好?”
男孩子從調皮搗蛋鬼,變成了彬彬有禮又大方自信的舞蹈精靈,輟學的女孩子重新走進學堂,大人們更加重視孩子的教育,目光中更加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這片土地發生著令人欣喜的變化,一切都是從舞蹈開始,從藝術教育開始。馮雙白說,藝術教育關乎孩子們的成長,關乎一個地區、一個民族的生活方式與精神面貌,關乎民風建設,這也更加堅定了他的信念,當初發起“新農村少兒舞蹈美育工程”是值得的,“盡管孩子們的舞蹈動作可能不夠標準,但只要有愛美的心在,只要心向著光明,我們的民族就有希望,有很好的未來”。
(文中部分人名為取其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