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協、貴州省文聯舉辦臺江苗族姊妹節調研活動,專家談姊妹節之“變”——
節俗的時代發展有利于傳統民俗的活態傳承
5月4日,農歷三月十五,這天一大早,馮洋洋就和家人拉著行李箱,從老屯鄉榕山村趕到離家不遠的長灘村。行李箱里裝著她的“寶貝”——苗家姑娘的盛裝和銀飾。到了長灘村的親戚家,在家人的幫助下,馮洋洋套上一針一針精心縫制的交領上衣,穿好百褶裙,將銀項圈套在脖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戴上銀光閃閃的頭冠。這天上午的長灘村苗族盛裝攔門酒、踩鼓舞和婚俗表演中,馮洋洋和她的苗族姐妹是最耀眼的明星,她們在外地游客和攝影師“長槍短炮”的圍攏中,向人們展示了苗族文化的獨特魅力。
這是貴州省黔東南州臺江縣苗族姊妹節獨有的盛景。“姊妹節活動展示了苗家姑娘精美的服裝和銀飾,人們觀賞到了她們精彩的民族歌舞,我們也感受到了苗族文化的深厚底蘊。”今年姊妹節期間,中國民協和貴州文聯共同舉辦了“我們的節日·中國臺江苗族姊妹節調研活動”,邀請民俗學專家走進臺江調研姊妹節節慶活動,為進一步保護、弘揚和發展臺江民俗文化出謀劃策,安德明、劉曉春、黃濤、岳永逸、徐贛麗、楊秀等學者參加調研。期間,調研專家既為豐富多彩的苗族節俗發出了感嘆,也注意到了作為傳統民族節日的姊妹節在當代發生的變化。
苗族姊妹節是臺江盛大的傳統節日,被譽為“藏在花蕊里的節日”——每年農歷三月十五至十七,來自臺江各個苗寨的青年男女,都會穿戴精心搭配的盛裝,聚集在游方坡上結交朋友、談情說愛,用獨特的方式表達愛意,形成了富有特色的民俗文化傳統。
變化:苗族姊妹節的核心動力已經改變
今年的姊妹節格外熱鬧,各地游客匯聚到臺江縣的老屯鄉和施洞鎮,感受節日的熱鬧氣氛。在老屯鄉長灘村,馮洋洋和她的苗族姐妹把香甜的米酒遞到游客手中,也將“養眼”的五彩姊妹飯端到了游客面前。“五彩姊妹飯是用天然植物染料將糯米染成各種顏色后煮制而成,在過去,是苗家姑娘為了偷偷將米飯送給意中人而使用的‘迷彩’策略。”貴州省民協副主席潘玉介紹,今天,五彩姊妹飯已經不僅僅是苗家姑娘表達情感的信物,更成為了姊妹節重要標志之一,“它不僅見證了愛情的誕生,還成為與親友分享的特殊食品,表達對生活的美好祝愿”。
4日上午長灘村姊妹節活動結束后,馮洋洋趕回榕山村,在家中整理好衣服,又穿著盛裝走到了附近的老屯村。“姊妹情深”千人盛裝踩鼓活動正在這里舉行——來自周邊村寨的上千名苗族男女身著盛裝,跟隨著木鼓的節奏翩翩起舞。老屯村的踩鼓活動同樣吸引了大量游客和攝影師前往,人們把正在跳踩鼓舞的籃球場圍了個水泄不通,擠不進去的觀眾都跑到對面的山坡上觀看。“苗族姊妹節跳踩鼓的傳統習俗,原本是出于談情說愛的交際目的。”長期研究苗族文化的民俗專家熊克武介紹,在今天,雖然談情說愛的目的還存在,但沒有過去那么強烈了,現在跳踩鼓,一是為了展現姑娘們的青春靚麗,二是為了展示各家服飾的精美。
中國藝術研究院副研究員楊秀則從姊妹節活動中感受到“表演化”的傾向。“具有豐富文化內涵的苗族攔門酒、歌舞表演等,如今都表現出了表演化的傾向,表演成分漸多,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應對旅游需求。這說明,在文化交融的進程中,苗族民眾的觀念也產生了更新與發展。”楊秀認為,這種觀念的更新有利于傳統民俗的活態傳承。
對于土生土長的苗族姑娘馮洋洋來說,對姊妹節節俗變化的體會更加深刻。“小時候過姊妹節,基本上就是各個村寨聚在一起,商量出一個地方辦活動,家里老人在節前一個月開始縫制衣服,節日一過就把銀飾包起來存放。而現在的姊妹節活動更系統也更隆重,苗族各個支系的鄉人聚在一起,我自己也覺得非常震撼。”馮洋洋說。
展望:尊重本地人意愿,順應、推動民俗發展
“近些年來,人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時代背景下,臺江苗族姊妹節自然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過去的姊妹節最主要是為了適應苗族的外婚制,具備了婚戀方面的功能;隨著時代變遷,婚戀功能逐漸減弱,姊妹節成為麗人節,成為展示苗族女性美好形象的舞臺。”華東師范大學教授徐贛麗表示,這種變化體現了苗族民眾生活的改善,也表達了他們對于美好生活的追求。
說起姊妹節的當代發展,中國民協副主席、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副所長安德明談到了當地人對于五彩姊妹飯功能變化的態度。“姊妹節期間,苗家人請外地游客吃五彩姊妹飯,已經成為節慶活動中的一道風景線。我們都知道,五彩姊妹飯的傳統文化內涵是被大部分當地人所認可的。那么,作為忠貞、純潔愛情象征物的食物被轉化為游客的消費品,意味著節日內核發生了變異,對當地人來說,必然需要承受一定的心理挑戰。但現實中我們看到,當地的參與者都是以輕松、歡快的表情和態度應對活動中的每一處細節。”安德明認為,由此可以了解,在日常節慶活動中,人們更在乎節日給自己帶來的現實感受——歡樂,團聚,自我展示等等。
“任何一種民俗,都是通過適應時代的發展需要不斷調適而得以傳承,如果缺少了這種‘適應性’,民俗不可能長期存在。”安德明認為,有一些強調民俗不可改變的觀點,大多是從外來者的角度、從本質主義立場出發提出自己的主張,而忽略了文化傳統自身的規律,尤其忽略了當地人的主體性。“無論是學者還是政府部門的管理者,都應該秉持一種‘以當地文化實踐者(或社區)為主體’的態度,從尊重當地人意愿的角度出發來思考相關問題。”
“現在姊妹節名聲大了,我的家鄉也逐漸被人們所熟知。經濟發展了,對于鄉里鄉親來說也是件好事。”談起姊妹節的種種變化,馮洋洋也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她希望家鄉發展起來的同時,也能讓苗族傳統節日的文化特征得以保存,“我想這是我們這一輩人所需要努力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