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國際音樂節,中國式范本!
又到金秋時節,第十六屆北京國際音樂節如約而至。經歷了過往十五年的洗禮、變革與發展,相繼推出了“從巴洛克到新當代音樂”(2010年)、“我們的馬勒”(2011年)、“音樂由你”(2012年)等一個個新穎獨特的主題策劃后,第十六屆北京國際音樂節于10月4日拉開帷幕,10月31日閉幕,先后上演21場精彩演出,并以“向大師致敬”為主題,在28天內創紀錄地推出多達5部經典歌劇演出,呈現以經典歌劇為主線的年度盛事,在音樂節史冊和中國古典音樂演出紀錄中留下輝煌的一頁。除了值得期待的演出之外,北京國際音樂節更值得稱道的是其所堅持的理念和運營的經驗,在推動中國文化軟實力以及引進和輸出優秀藝術產品方面都值得學習與借鑒。
——編 者
具有“黃金小號”之稱的演奏家克里斯·波提
阿里克斯·伊古德斯曼與朱鉉基被評價為當今古典樂壇中的“喜劇之王”
指揮大師夏爾·迪圖瓦執捧《戰爭安魂曲》
觀 察
十六年,不忘本心
“余隆老師,最近有一部電影叫《喬布斯》。我看了那個電影的感受就是,一個好的團隊領導者一般都是變態。請問指揮您……”余隆聽了仰頭大笑,“你是不是問我是否變態?我很喜歡你這個問題!小伙子你說‘變態’是指什么?”“比如說您執掌團隊做事情的時候有些要求是不是非常嚴格?”這是第十六屆北京國際音樂節的開幕式記者會上發生的有趣一幕。
電影《喬布斯》講的是青年喬布斯創業時期的一段故事,影片中的喬布斯借用家里的車庫建立工作室,每天打150個以上的電話聯絡廠商與加盟者卻屢屢碰壁;成立公司后最先開除的是年輕時的摯友,因為他“在專業上沒有進步”,“如果分給他股份,那么我們現在這些頂尖的電腦工程師們怎么辦?”而在同業競爭中,痛“扁”IBM和微軟,毫不留情面;被大東家和營銷總監擠出局后,依然不滅熱情,當他等到再度回歸的時刻,便開啟了真正意義上的蘋果帝國的輝煌……也難怪余隆會對這個問題格外感興趣,因為北京國際音樂節從某種意義上講就有些喬布斯與蘋果的影子,雖然這個類比不是太恰當,但是追求卓越、團隊精神、引領意識,更重要的是觀念的變革則是使得這個音樂節不同于中國任何一個藝術節的最核心部分。
北京國際音樂節創建于1998年,16年來它不僅成為一年一度北京金秋時節最富魅力的文化盛事,更為重要的是它的國際影響力,已躋身為全球知名音樂節之列。作為創建者,指揮家余隆擔任北京國際音樂節藝術總監,最初完全憑借一己之力廣泛邀請國內外音樂家參與,包括艾森巴赫、馬澤爾、巴倫博伊姆、迪圖瓦、阿什肯納吉、捷杰耶夫等如雷貫耳的世界頂級音樂大師以及柏林愛樂、紐約愛樂、巴黎管弦樂團、英國廣播公司交響樂團等頂級交響樂團參與其中。很多音樂大師和樂團正是通過這個音樂節開始了解中國,了解中國的藝術環境。
回顧一下北京國際音樂節首演的中外杰作,是迅速了解這個音樂節定位的重要切口。最引人矚目的包括作為2002年第五屆開幕式上千名音樂家舉行的馬勒《第八交響曲》歷史性中國首演,同樣在第五屆將貝爾格的歌劇《璐璐》首次搬上亞洲舞臺,在2003年第六屆上推出“中國歌劇之夜”,舉行郭文景《夜宴》和《狂人日記》等中國作曲家歌劇作品中國首演,2005年第八屆完整上演瓦格納四聯劇《尼伯龍根的指環》,是完成劇作問世129年后在中國大陸的首演,此屆音樂節還邀請柏林愛樂樂團于首次訪華25年后再度蒞臨北京,2006年第九屆邀請俄羅斯馬林斯基劇院和上海歌劇院分別舉行肖斯塔科維奇的歌劇《姆欽斯克縣的麥克白夫》和《鼻子》中國首演,2010年第十三屆北京國際音樂節委約并推出了作曲家霍華德·肖創作的《紀念弗雷德里克·肖邦誕辰200周年為郎朗而作的鋼琴與樂隊協奏曲<毀滅與回憶>》世界首演,與波士頓歌劇院聯合委約、由周龍作曲并榮獲2011年第95屆普利策音樂大獎的歌劇《白蛇傳》亞洲首演以及委約葉小綱創作的歌劇《詠·別》北京首演。2012年匯集世界著名指揮家與藝術家在馬勒逝世100周年紀念之際完整演出了作曲家共10部交響樂巨制以及藝術歌曲和室內樂等主要作品……例數這些難以復制的現場演出,幾乎可占中國古典音樂領域近年來大事記簿上的半壁江山。
正如北京國際音樂節藝術基金會節目總監涂松對記者所說,音樂節的風格把握非常重要,它是一個音樂節的核心,正因為這個音樂節十六年來不忘本心,時時記得我們是為什么出發,我們將帶給中國古典音樂什么樣的變革?現在很多地方都在辦藝術節,為什么北京國際音樂節就不一樣?涂松喜歡舉這樣一個例子:“一個設計者,最初是設計的一艘輪船,但是在制作的時候(也可以稱作運營過程中),制作者他們沒有見過輪船,但很熟悉飛機,后來他們就把這些器械做成了一個飛機到天上去飛,也飛得不錯,但是回過頭來看最初不就是想制造一艘輪船嗎?運營取決于你的理念是怎樣的,現在有不少辦節走得很快都不知道本心的理念在何處了?當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花了那么多錢和時間了,一想‘算了’‘就讓它這樣去吧’。北京國際音樂節16年了,近年來逐漸有一些流行元素加進來,做了創意性的嘗試,但古典的部分是一定要堅守的,是最重要的部分。這就是我們要堅持的本心。”
正如北京國際音樂節給參與其中的音樂家、媒體以及觀眾一個很直觀的感覺——這個音樂節是真正從專業出發,以古典音樂為核心,用嚴肅認真的態度和職業的市場運營方式來辦節。“我們不是為了辦節,然后請藝術家們來做點綴,絕對不是。我們請來的都是當今國際樂壇最最頂級的音樂家,他們不是來走秀的,也絕不是來‘淘金’的,來北京國際音樂節會是他們今年演出日程上的重要一項,會很嚴肅認真地準備和對待,并奉獻水準最高的演出,因為他們也看重這個音樂節的品牌。”涂松說。
值得稱道的是,北京國際音樂節正是以它堅持本心的理念吸引了數十家堅定的超有實力的國際級大贊助商,其中不乏已精誠合作十余年的贊助企業。不得不說他們看中的也正是音樂節一直以來追求卓越的信念以及其已逐漸形成的對世界樂壇的吸引力和影響力。某著名跨國銀行作為金弦贊助商已贊助北京國際音樂節10年,是音樂節堅定的支持者,特別是從2006年開始特別支持北京國際音樂節教堂音樂會的品牌項目,成為音樂節獨樹一幟的特色演出活動之一。這家跨國銀行還全力支持美國古根海姆美術館以及巴塞爾藝術展。
回到開頭的那段讓余隆頗感興趣的問題,他的回答是這樣的:“一般來說,一個團隊的頭兒,多少都有些偏執和強迫癥。實話實說,不能說這是‘變態’——但是要想把大家聚合在一個事情上就需要有一點強迫癥。我曾經有強迫癥,但我現在沒有了,我在嘗試著放開。但我還是覺得一個團隊里必須有一個統一的意志。就說我的樂團(中國愛樂樂團)里,每一個人都很聰明,能學音樂的人都聰明絕頂,但要把所有人統一到一個樂曲風格上來,那你多少對這個事情還是要有點偏執。這么多年來北京國際音樂節都形成了自己的工作風格,或者說音樂節的工作方式已經成了一本字典,為行業提供了一個范本。可以說在此之前中國辦音樂節時許多事情是任意的,但是在制定規則的時候的確需要一點強迫癥,一旦事情走上正軌也就好了。任何一個團隊的領導者,如果人太‘正常了’,都很難領導。我快五十歲了,但好像沒什么特別的愛好,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特 寫
面孔一:夏爾·迪圖瓦與《戰爭安魂曲》(10月5日上演)
推薦:為紀念本杰明·布里頓百年誕辰,本屆國際音樂節特別呈現《戰爭安魂曲》的中國首演。這部作品可謂20世紀音樂史上的里程碑,其受益于威爾第《安魂曲》戲劇效果的影響,而與勃拉姆斯將傳統祈禱書和本國方言并置的做法不同,《戰爭安魂曲》的唱詞摘自“一戰”期間中喪生的士兵威爾弗雷德·歐文的詩歌,充分體現了布里頓的和平主義以及反戰思想。當年世界三位獨唱演員也分別來自俄羅斯、英國和德國,凸顯全世界對和平的渴望。此次中國首演,同樣來自以上三國的獨唱演員陣容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指揮大師夏爾·迪圖瓦執棒更是使這部作品盡善盡美。
夏爾·迪圖瓦:我本人是天主教徒,安魂曲在我們的宗教中是非常重要的,是對亡者的彌撒。這些拉丁文語言非常優美,這也就是為什么包括莫扎特、柏遼茲、勃拉姆斯等著名作曲家都曾經使用這些彌撒的原因。在我們這些人里,我可能是唯一出生在“二戰”之前的人吧?我還記得開戰當天正好是我上學的第一天,鋪天蓋地飛來關于戰爭的新聞。當時我在瑞士,因為瑞士是永久中立國,所以并未受到戰爭的侵襲。但是電視里到處都是戰爭的信息。雖然沒有親自參加戰爭,這種恐懼在我心里還是留下了深深的陰影。我第一次聽到《戰爭安魂曲》是我在瑞士的老師指揮的,從那之后我就深深愛上了這首曲子,它的曲譜就時刻放在我的公文包里。在這首曲子寫就之初上演的并不是很多,大家更喜歡演奏馬勒和肖斯塔科維奇。但在近五十年來演出逐漸增多。對我個人來說,能夠把這首曲子第一次帶來中國是莫大的榮幸。我來中國很多次了,第一次來是在1982年,從那以后,我就目睹了古典音樂在中國的發展。我第一次和中國樂團的合作是在1995年,而今天我和上海交響樂團合作。這是一支非常棒的交響樂團,雖然這是他們第一次演奏《戰爭安魂曲》,但是他們非常專業。在這十幾年中我能感到一個巨大的跨越,中國的進步給我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我以后還會越來越多的來到中國,能夠看到如此巨大的變化實在令我興奮。
面孔二:古典樂壇的“喜劇之王”(10月6日上演)
推薦:《洛杉磯時報》曾評價阿里克斯·伊古德斯曼與朱鉉基是當今古典樂壇中的“喜劇之王”,的確如此,能夠將巴赫、勃拉姆斯、莫扎特經典作品的音符“撕成碎片”,以他們獨有的方式拼湊在一起的喜劇二人組,創造了有史以來最瘋狂的滑稽音樂。這兩位在梅紐因音樂學校相遇的音樂神童,他們啟發、震驚、培育、娛樂了一大批從3歲到80歲的觀眾粉絲。當然,不僅是在音樂廳里受到追捧,在You Tube視頻網站上,他們爆笑的音樂短片獲得了來自世界各地超過兩千八百萬的點擊率。聽聽這些經過他們編曲的小品《來自莫扎特的愛》《拉赫瑪尼諾夫的大手》《瘋狂探戈》《練琴時間》《我會活下去》,就充分體會古典音樂也可將觀眾樂翻天。
阿里克斯·伊古德斯曼:對我們來說,來中國是很特別的經歷。我們也在其他地方演出,許多時候是在美國,比如兩周前我們剛剛和芝加哥交響樂團有所合作,之前還和費城交響樂團合作演出。不過這些只是對我們此次中國之行的熱身而已,因為中國對我們來說實在是新奇而又充滿吸引力的。你知道我們昨天做什么了么?我們來到中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吃烤鴨。朱鉉基可是北京烤鴨的頭號“粉絲”,可以一天連吃三頓都不膩。所以我們的行程就是“三點一線”:機場—烤鴨—酒店。(游歷了世界這么多國家,這么多城市,怎么現在才來到中國?)你知道的,大老遠的,走起來很費時間啊!(但是你們有去過亞洲的其他地方啊!)是的,我們去過中國香港和中國臺灣。但這也不是說我們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的,要有合適的時間和機會。我們覺得中國現在更加準備好了,人們對于古典音樂的知識也豐富了,國內也有許多非常好的音樂活動比如這次的北京國際音樂節。所以我們覺得現在來中國時機剛剛好,是時候由我們來為大家展示古典音樂的瘋狂一面了!
面孔三:“黃金小號”上演跨界爵士(10月11日、12日上演)
推薦:若問當今美國誰是唱片銷量第一的演奏家,想到的第一個名字肯定是有“黃金小號”之稱的克里斯·波提,2004年自發行首張CD《當我墜入愛河》獲得好評后,他便成為美國唱片銷量最大的器樂演奏家。他在音樂會上的成功不僅局限于喜愛流行音樂的觀眾,錄制的4張爵士樂專輯更是贏得多項金唱片、白金唱片和格萊美獎。去年出版的《印象》為他贏得了今年第55屆格萊美的最佳流行器樂專輯獎。他先從爵士樂著手,找到了一種富有創造性的情感表達方式,然后將這種方式逐漸拓展,超越了任何一種單一體裁的界限,而且這位小號演奏家還在與國際上最好的樂團、最棒的音樂家們合作。這次波提在北京王府井教堂的北京國際音樂節首秀上,帶來的都是他拿手的經典作品。
克里斯·波提:對我非常重要的兩位流行音樂巨星,一位是保羅·西蒙,那還是1990年,有一次他聽過我的表演后問我是否愿意加入他的樂隊,我當然愿意,1991年我便參與了保羅·西蒙的世界巡演,我對他心懷感激;另一位是斯汀,那是在2001年,我加入了他的樂隊,在他教我的事情中,對我生活影響最大的是一個例行程序——每天早上起床以后我訓練我的小號,然后練瑜伽,這些對我跟我的團隊一起巡回演出時非常有幫助。而且在他的樂隊里給我很多公開露面的機會,正是他的鼓勵讓我走到現在的位置。(你曾被美國《人物》雜志評為“全球五十大美男子”之一?)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對此沒什么感覺,有不少成名后的樂手會把大筆錢以及很多的精力花在服裝、燈光、舞美之類的事情上,我更喜歡的方式是穿越世界各地,把更多的演奏感動留住,看到不同國家的觀眾因為音樂而感動才是我最在乎的事。小號是非常個人的樂器,一旦擁有就不會再舍棄,我用的是我的朋友從網上購得的一把1939年的小號,小號不像那些著名的鋼琴、提琴,它的價格不高,但我是希望能保養好它,將它的狀態保持最好。
品 味
《彼得·格賴姆斯》中國首演:
一部令人心痛得流淚的歌劇
直到最近幾年,如果你走進英國皇家歌劇院或英國國家歌劇院欣賞《彼得·格賴姆斯》時,你還會時常看到一些英國觀眾被劇中人物的命運感動得熱淚盈眶。《彼得·格賴姆斯》的主人公是英國東海岸某小鎮上的一個漁夫,性情孤獨怪僻,無法與人融洽相處,只有寡居的小學女教師艾倫·奧佛德能與他相通。一次彼得被人誤告殺害幫工,雖經查明被無罪釋放,但鎮上的人仍懷疑他是壞人。他受盡侮辱,決心要進行報復,于是一個為他工作的可憐孤兒,成了他發泄的對象和奴隸,終被折磨而死。鎮民們紛紛要求處死格賴姆斯。最后他趁濃霧逃脫,駕小船出海自沉。作品深刻探討了邊緣人物、另類思維在社會中的孤立狀態。這部歌劇的作曲布里頓認為:“這個個體與社會斗爭的主題直擊我心。社會的險惡更加造就了個體的惡毒。”這部劇講述的是每個人都有可能遇到但又不希望遇到的人生歷程,它為觀眾展現的就是這一看似邊緣與另類人物的人生,也是很多人內心懼怕的人生。《衛報》更是不吝溢美之詞,盛贊《彼得·格賴姆斯》“簡直就是國寶,是最具標志性的英國歌劇”。
在本屆北京國際音樂節中,“向大師致敬”的主題下,首次亮相國際音樂節的杭州愛樂樂團攜手英國倫敦之聲合唱團、英國著名指揮家鄧肯·沃德以及眾多一線的歌唱家10月8日以原汁原味的音樂會歌劇形式首次向中國觀眾展現布里頓這部里程碑式的歌劇。
現在講講首演時的故事。1941年,布里頓的歌劇《保羅·班揚》完成了首演。隨后,布里頓與朋友彼得·皮爾斯移居美國,在閱讀了克拉布的長詩《自治市》后,二人被深深感染。詩中彼得·格賴姆斯的悲慘命運引發了布里頓的創作沖動。1942年,布里頓回到英國后邀請蒙泰古·斯拉特為《彼得·格賴姆斯》撰寫腳本。1945年,倫敦薩德勒·維爾劇院的經理瓊·克羅斯希望以《彼得·格賴姆斯》作為劇院重張開業的首場演出,并想與彼得·皮爾斯共同擔任男女主演。雖然這一想法最初遭到了劇院成員們的反對,他們認為她過于偏愛布里頓的作品,而且布里頓的音樂中有大量刺耳的不和諧因素。但《彼得·格賴姆斯》的首演卻大獲成功,票房曾一度超過當時上演的《波希米亞人》和《蝴蝶夫人》。這也讓布里頓聲名鵲起,成為了英國當時最偉大的青年作曲家。翌年,大指揮家倫納德·伯恩斯坦指揮了這部作品,演出大獲成功,將布里頓置于世人面前,其國際天才的形象由此確立。
(編輯:孫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