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防電視劇創作的“高山仰止”
近年來,隨著中國電視藝術的飛速發展,熒屏上先后出現了一大批主題積極、主流彰顯、主調鮮明,藝術呈現完美、技術制作精湛的上品佳作,它們不僅代表了當下中國電視藝術創作的最高水準,更標領著中國電視藝術的發展方向。當然,在書寫文藝大發展、大繁榮的利好態勢之中,一種似曾相識的“新三突出”創作傾向,也當引起特別的關注和警惕。
在電視劇,尤其是家庭倫理劇的創作中,近年來,歷經各種曲折離奇、世間劫難,卻始終堅持到底、笑對人生的“絕世好人”一度成為熒屏“寵兒”。前兩年熱播的電視劇《王海濤今年四十一》、《家常菜》,今年亮相熒屏的《葉落長安》等劇,主創人員都在竭力試圖改變以往家庭倫理劇的苦情、悲情敘事以及“兩個人一輩子”的瑣碎的編年體模式,用塑造出在生活極其不順、日子極其坎坷、命運極其走背的情況下,卻始終堅定樂觀、笑對人生的“極端好人”形象,來拓展家庭倫理劇的表現空間。這種探索和努力值得肯定,但“絕世好人”的形象,卻將人物塑造推向了極致。
曾熱播的一部少數民族題材電視劇,在彰顯社會穩定、民族和諧、化解仇恨、消除矛盾,倡導各民族經濟文化共同繁榮發展的社會主流價值觀的同時,也塑造了一個集世間所有美德于一身的極品好女人的形象。她用寬容、善良化解矛盾,以忍讓、遷就求得和解。這固然吻合該劇的主旨,但完美化身般的人物,卻難免讓人高山仰止,多少失去了一些真實性與可信度,也使人物的性格、心理發展脈絡缺少了變化的層次感。
此外,在一些諜戰劇,以及融入了戰爭、懸疑、情感等各種元素的年代劇中,人們也不難看到某些以貶低對手智力和能力的敵我雙方并不完全對等的博弈與較量,來凸顯劇中正面英雄人物的高尚品德和完美形象的例子。
電視劇創作中這種幾乎把人世間所有磨難以及應對磨難的一切美好品德,都集中在一個人物身上的創作模式,明顯帶有過去“三突出”、高大全的痕跡。劇中人物好便好到骨髓血液,壞就壞到頭腳流膿;不懂事理乃翻天覆地地惹是生非,善良寬容則沒有道理地示好忍讓;愚蠢弱智到違背常識,聰慧機智賽過諸葛孔明……最終結果,均是主人公的極致之好或曰高尚的人性光輝,擺平了一切事端、化解了所有矛盾,同時還感化了與其對立的家人、朋友甚至對手,使之發生轉變。烘云托月、百鳥朝鳳,其“三突出”的思維模式清晰可見。
盡管這些作品在坊間頗有口碑、收視飄紅,但收視率不是衡量電視藝術水準的唯一標準。這種“新三突出”的創作傾向,使作品缺少對滄桑社會歷史和扎實生活底蘊的細膩抒寫,缺少以平實、質樸的心態對歷史與現實的尊重和展示,缺少將兒女情長與現實生活質感真正融為一體的濃烈的人間煙火氣味,更缺少直面時代劇烈動蕩對人們精神、心靈以及人性深處的痛徹骨髓的深刻讀解和剖析。
時下,社會環境的躁動膚淺、急功近利、好大喜功、急于求成等現象頗為常見,使電視藝術生產很難做到深入生活、潛心鉆研、精打細磨、精益求精,而對市場經濟和“眼球”效益的一味追逐,對理解與運用文藝創作中現實主義原則的淺嘗輒止,都直接導致了這種“新三突出”創作傾向的悄然出現。
對于電視藝術創作而言,主流價值的凸顯與藝術手段呈現之間有時并不完全對等;而主要人物的極致刻畫,也并不意味著就塑造了典型環境中的典型人物。
真誠地希望未來中國電視藝術的創作,能夠多一些對人性的挖掘和對人的精神、心靈的深刻讀解與剖析,多一些對時代的關照、對平常心態的書寫和對生活的尊重,而不僅僅是讓人高山仰止的“絕世好人”的展演和過于戲劇化的夸張表現與“一刀切”。
(作者為中國電視藝術委員會高級編輯)
(編輯: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