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藝術報]民間,又出了個“詩人保安”
“蘇大學生們顯然被這個‘西門大叔’給震了!”近日,有關“西門大叔”的驚嘆與爭議遍及網絡。“西門大叔”是每天站在蘇州大學本部西校門,檢查車輛、指揮交通的一名保安叔叔。然而,另一個與他看似極不相稱的身份——詩人,不僅讓公眾目光迅速聚焦于他,也引爆了有關“詩人保安”是否是勵志故事的合適素材的強烈爭議。力挺者將“詩人保安”視為當下浮躁社會的勵志活教材,反對者則或稱“詩關別才”,我們不需要這種“神話”,或質疑其成就的真偽及其曾獲獎項的含金量。冷眼旁觀,我們也許該從中思索些什么。
在這個連芙蓉姐姐都可以以成功瘦身作為極大噱頭,華麗轉身為“勵志女神”的時代,一個篤志于文學夢的保安詩人何以不能催人奮進?想來上述質疑不免牽強甚至殘忍。然而,即便我們將“詩人保安”奉為勵志典型,就是給予他足夠的肯定與應有的尊重嗎?將“詩人保安”作為勵志典型是否潛藏著某種深沉的意味?
雖然以打工文學為代表的底層文學似乎正在艱難地為草根世界的文化撐起一片天,雖然以網絡為代表的大眾書寫呈現前所未有的上升趨勢,并正在改變著原有的話語建構,但是,正如人們用“底層文學”去定義來自農民工等群體的創作一樣,文學藝術深居廟堂根深蒂固的意識長期以來天然地拒斥草野民間。對于文藝,似乎精英往往可以隨意把玩,草根卻難以真正“染指”。精英把持話語霸權的傳統,在廟堂與草野、精英與草根之間劃開了難填的無形溝壑。
由此,走進公眾視野持有話語特權的知識精英,往往容易在遠離現實中任憑創作源泉的干涸,甚至可能只能用他們孤懸困惑的虛構人生生產出虛假而粗鄙的文藝作品。那里找不到陶淵明“采菊東籬下,幽然見南山”的生活質感,看不到公孫大娘舞劍弄墨的姿律情韻。因此在西單女孩、旭日陽剛等曾經一夜爆紅的事件中,人們除了感佩他們與生活艱難抗爭卻不舍追求之外,那縷來自地表層的氣息,潛隱卻強烈地刺激著人們快要麻木的神經。那種生命的脈動也許才是文藝最本真的東西。而可怕的是,我們常常對此并無察覺。
“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紅袖添香等文學網站的簽約作家,曾獲得過中國魯迅獎和路遙文學青年獎,發表詩歌散文30余萬字……”這些相關描述如果放在一個知識群體中的一員身上定然毫無新奇,而與一個以每天連續值勤12小時為生的37歲保安相聯,就立即變得不可思議,變得具有轟動效應,就會引起人們對于這位詩人“傳奇”性的好奇、圍觀、感動甚至震撼,以及隨之而來必定會有的種種習慣性質疑……這就是當下人們對“草根”的認知,這就是當下人們對詩、乃至文藝的認知。
我們也許不必將“詩人保安”奉為勵志典型,因為這種追捧也許不僅打擾了詩的生成,也暴露了“詩人不屬于保安,保安不屬于詩人”的潛在的卑微預設;我們也許也不必質疑其獲得的中國魯迅獎(?)和路遙文學青年獎是否屬實,因為在輾轉多所城市,跋涉于建筑工人、工廠操作工等艱苦謀生的角色中,還能對詩矢志不渝,這本身也許已是一首深刻的詩。
“其實每個人本質上都是一位詩人”,西方哲人的這句話可以有多種理解,但它也許足以告訴我們,當下我們與詩漸行漸遠的悲哀,不是因為我們一生不能去開發內在本有的詩的潛質,而是源于我們缺少一種心境,這種心境包括相信詩、相信努力。
(編輯:子木)